“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但你不敢揭露,因为你知道,你斗不过他。他是皇帝,是天,是庆国至高无上的主宰。而你,只是他脚下最锋利的一条狗。”
“所以,你只能将所有的仇恨,所有的不甘,所有的疯狂,全部捣碎了,吞进肚子里。你把自己的心埋进最深的地狱,用最卑微的姿态,化作他最忠诚的走狗,匍匐在他的脚下,等待着一个复仇的机会。”
李承渊的话语,不再是尖刀,而是一柄沉重无比的巨锤,一下,又一下,砸碎了陈萍萍用二十年时间铸就的骨头与骄傲。
“你扶持范闲,真的是为了延续叶家的血脉吗?”
李承渊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不。”
“他不是什么叶家的希望,他是你为你那位父皇准备的,最致命的一把刀!”
“你想让他继承内库,你想让他执掌鉴查院,你想把小姐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交给他。最后,在你铺就的道路上,让他,亲手去杀了他的亲生父亲!”
诛心!
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言!
李承渊将陈萍萍隐藏在层层黑暗之下,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、最阴暗、最疯狂的夙愿,就这么赤裸裸地、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陈萍萍的声音终于无法再保持平稳,剧烈的颤抖从他的灵魂深处传来,通过他干瘪的声带,挤出两个不成调的音节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?!”
那张枯井般古波不惊的脸上,第一次,浮现出了纯粹的、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震撼。
这不是计谋被戳破的惊慌。
而是一个凡人,发现自己所有的思想、所有的秘密、所有的过去与未来,都被一尊神祇尽收眼底的,那种源于生命层次被碾压的、最原始的恐惧!
这些秘密,是他存在的根基。
是他拖着这副残躯苟活于世的唯一意义。
是他穷尽一生,耗尽所有心血去守护的终极夙愿。
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,哪怕是影子,哪怕是费介,都只窥得冰山一角。
可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,这个他一直以为只是棋盘上一颗普通棋子的皇子,却将这一切了如指掌!
他不是在猜测,不是在试探。
他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在这份足以将灵魂彻底碾碎的真相面前,这位掌控了天下无数秘密、玩弄了满朝文武于股掌之间的黑暗之王,那道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,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。
紧接着,是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
无数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,如同被巨锤砸中的冰面。
“咔嚓……”
一声轻响,仿佛从他的精神世界中传来。
他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骄傲,所有的算计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得粉碎。
他陷入了剧烈的、无法自控的挣扎与混乱之中。黑暗的王座正在崩塌,露出的,只是一个困在仇恨囚笼里二十多年的、可悲的残疾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