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待厅的冷气开得极足,惨白的灯光将程野投在抛光大理石地面上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,焦躁地来回踱步,皮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回响。
每隔十几秒,他便会猛地停下,掏出手机,用拇指一次次用力地向下滑动刷新屏幕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空白,仿佛要将屏幕灼穿一个洞。
楚休就是在这时走进来的,他的脚步很轻,像一只猫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程野身后。
直到他将一张薄薄的单子递到程野面前,程野才如遭电击般回过神。
“骨灰领取单。”楚休的声音平稳,不带任何情绪,“按照规定,需要直系亲属签字。您是……?”
程野的目光从那张单子上移开,脸上浮现出一抹夹杂着不屑与厌烦的冷笑。
“我是他经纪人。”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折叠的文件,啪地一声甩在楚休递来的单子上,“合同第七条第三款,艺人意外身故后,所有相关事务由我全权代理。看清楚了。”
楚休的视线在那份文件上停留了不到两秒,便又抬了起来,平静地迎着程野的目光。
“可是他的女朋友,昨天来过这里。”他说话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看不见的涟漪,“她说,你们阻止她报警。”
程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
与此同时,城市的另一端,市图书馆三楼的角落里,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和灰尘的味道。
苏晚晴将几张打印出来的图表推到对面女孩的面前。
女孩叫小鹿,是阿哲的地下女友,此刻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这些是非涉密的尸检数据,”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晰地钻入小鹿的耳朵,“他的心肌纤维有异常断裂,肝脏也有药物性损伤的迹象。这和单纯的过劳猝死,特征不完全吻合。”
她没有给小鹿太多消化的时间,便拿出一个平板电脑,点开了一段视频。
那是阿哲最后一次直播的剪辑回放,镜头里,他化着精致的妆,笑容灿烂地和粉丝互动,但那笑容背后,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空洞。
忽然,画面中的阿哲对着镜头,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:“再这样下去,我真的会死的。”弹幕瞬间刷过一片“哈哈哈哥哥又在整活了”和“注意身体啊”,没有人当真。
看着这熟悉的画面,听着这句仿佛谶言般的话语,小鹿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。
她捂住嘴,试图压抑喉咙里涌出的呜咽,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,滚滚而下,砸在桌面的图表上,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。
“他……他知道的,他早就知道了……”小鹿崩溃地哭着,身体剧烈地颤抖。
苏晚晴静静地等着,递过去一张纸巾。
过了许久,小鹿才从随身的包里,颤抖着摸出一部用锡纸层层包裹的手机,那手机的款式很旧,显然不是常用的那部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如果他真的死了,就把这个交给一个……一个懂的人。”她抽泣着,将手机推到苏晚晴面前,“里面有他被……被注射的视频。”
深夜,技术科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脆响和主机风扇的嗡鸣。
楚休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,屏幕上,无数行代码如瀑布般滚过。
终于,随着最后一次回车键被敲下,一个加密的视频文件被成功恢复。
他点开了播放键。
画面只有短短十七秒,拍摄角度很刁钻,似乎是藏在衣架的缝隙里。
镜头里,程野背对着镜头,手里拿着一支注满透明药剂的注射器,亲手将针头刺入阿哲裸露的手臂静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