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哲的脸上没有任何反抗,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。
“你走了,粉丝就散了。公司在你身上的投入怎么办?”程野的声音冰冷得像手术刀,他一边缓缓推入药剂,一边说,“不如留个悲情结局,让大家永远记住你。你的商业价值,才能最大化。”
药剂被尽数推入。
画面结束前,镜头晃动了一下,阿哲的脸短暂地清晰了一瞬,他的嘴唇微动,发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气音:“我不是……道具……”
楚休按下了暂停键,将画面放大。
在程野身后的墙壁上,挂着一本翻开的日历,上面的红色标记清晰地圈出了一个日期——正是阿哲最后一次直播的前一天。
次日清晨,楚休再次出现在程野面前,这一次,他脸上的表情多了一丝官方的严肃。
“程先生,关于阿哲的死因,上级认为还有疑点,决定重启调查。”
程野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,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下午,法医科的老周在走廊里接了一个电话,他嗓门很大,半个楼层的人都听得见:“什么?殡仪馆那边要把阿哲的遗物做二次毒理筛查?搞什么名堂,我们这边早就结案了啊……行行行,我马上过去办交接手续。”
当晚,殡仪馆档案室的监控画面中,一个黑影熟练地撬开了门锁,潜了进去。
那人动作敏捷,目标明确,直奔存放送检记录的文件柜。
显然,他对此地极为熟悉,甚至可能早就准备好了预案。
然而,就在他拉开文件柜抽屉的一瞬间,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。
抽屉底部,一个不起眼的压力感应报警装置红光爆闪。
苏晚晴带队冲了进来,将惊慌失措的程野当场控制。
刺眼的手电筒光束下,他脸上那份精心维持的镇定终于出现了裂痕。
“我只是来清理一些无效的数据!”面对苏晚晴的质问,程野很快又恢复了冷静,甚至挺直了腰杆,语气中带着一种荒谬的理直气壮,“这些主播,自己熬夜、嗑药、透支身体,一个个都想红想疯了!我能怎么办?平台要数据,资本要回报!我让他走得体面点,已经是仁至义尽!”
他说这番话的时候,眼神没有丝毫闪躲,仿佛他真的不是一个凶手,而是在执行某种残酷却必要的商业正义。
审讯室外,苏晚晴看着单向玻璃后面面不改色的程野,低声问身旁的楚休:“你觉得他错了吗?在这个圈子里,也许……他才是最清醒的那个。”
楚休摇了摇头,目光深邃如井。
“错不在选择,而在把人命当成可以计算的成本。真正的清醒,是知道有些线,永远不能碰。”
他没有再看下去,转身走向了停尸房的方向,那里,阿哲的骨灰盒还静静地躺在冷柜里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盒身,像是在告慰一个逝去的亡魂。
“你说你要退圈的那天,就已经死了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死在他们眼里。从那一刻起,你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只是一个即将贬值的流量符号。”
镜头缓缓上移,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,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玻璃上。
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,瞬间照亮了楚休的侧脸,也照亮了他眼中那团正在熊熊燃烧的寒火。
那支注射器,那瓶无色无味的药剂……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这不是一次冲动之下的临时起意,更像是一套冰冷、熟练、甚至可能被反复使用过的流程。
阿哲的死亡,恐怕不仅仅是一个悲情结局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