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半截腐朽的布料仿佛一截冰冷的手指，从墙体内部伸出，死死揪住了苏晚晴的呼吸。
她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，所有关于母亲坠楼的零散记忆，此刻都被这块肮脏的布料串联成一条淬毒的线，勒得她喉咙发紧，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远处的车灯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，划破了浓稠的雨夜，精准地投射在废弃教学楼锈迹斑斑的大门上。
楚休的反应快如电光石火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一手捂住苏晚晴的嘴，另一只手迅速将那块撬开的砖石严丝合缝地按了回去，同时熄灭了所有光源。
黑暗与死寂瞬间吞噬了他们，只有冰冷的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，以及苏晚晴压抑在掌心下、剧烈颤抖的喘息。
他们像两尊石像，蜷缩在楼梯拐角最深沉的阴影里，与这座建筑的陈年怨气融为一体。
车门打开，雨声中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。
那人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，身影被拉得很长，像一个沉默的幽灵。
他走到教学楼正门前，停下了。
楚休透过楼梯栏杆的缝隙，眯起眼睛。
尽管光线昏暗，他依然认出了那副金丝眼镜，以及镜片后那双总是显得波澜不惊的眼睛——郑明昭。
他来这里做什么？
这个时间，这场暴雨，他亲自来了。
那个匿名电话果然刺中了他的要害。
B13……难道这栋教学楼，就是另一个意义上的“B13”？
郑明昭收起雨伞，抖了抖上面的水珠，动作斯文而考究。
他没有立刻进来，而是站在门口，抬头仰望着，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楼板，落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坠楼点。
那目光太过平静，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，仿佛一个园丁在审视自己精心修剪过的花园，确保没有一根杂草冒头。
苏晚晴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能感觉到郑明昭的视线，那视线犹如实质，冰冷地刮过她的皮肤。
这个男人，她曾在市里的表彰大会上见过，是档案系统的模范领导。
她母亲的档案，就存放在他管辖的地方。
郑明昭终于迈步走进了教学楼。
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回响，一步，一步，像是死神的钟摆。
楚休的心跳也仿佛被那脚步声攫住，但他握着苏晚晴的手臂，用稳定的力量告诉她不要动。
郑明昭没有上楼，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处被篡改过的台阶。
他在台阶前站定，就像楚休白天所做的那样，俯下身。
但他没有检查血迹，也没有敲击墙壁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用指尖轻轻拂过原本应该是第十三级台阶、如今却被水泥封死的墙面。
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，眼神里却是一种复杂的、楚休无法读懂的情绪，混杂着缅怀、警惕，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狠戾。
黑暗中，楚休无声地举起了手机。
他没有开闪光灯，只是借助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、城市遥远而微弱的反光，开启了录像功能，将镜头死死锁定在郑明昭的背影和他那只抚摸墙壁的手上。
忽然，郑明昭的手指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