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衡利弊？
不，他根本没有选择。
良久，李建国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。
“算你狠！”
三个字，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。
他颓然坐回椅子上，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。
妥协，是他唯一的出路。
“好！”
他咬着牙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这笔钱，厂里先垫付！”
“但是……”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锋大获全胜的瞬间，李建国的眼中，那股极致的恐惧，迅速被一种更加浓烈的怨毒所取代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厉色，立刻抛出了一个堪称绝杀的附加条件。
“这二十万，算是我个人借给你的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。
“你，陈锋！必须在三个月之内，连本带利，一分不少地还清！”
“如果到期还不上……”
李建国咧开嘴，露出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，笑得残忍。
“学校，将无条件被厂里收回！”
“并且，你个人，还要再赔偿二十万的违约金！”
他拿起桌上的笔，狠狠拍在陈锋面前。
“敢不敢签？”
三个月！
还二十万！
整个办公室，连同外面走廊上围观的工人，彻底沸腾了。
“疯了！这孩子真的疯了！”
“他拿什么还？把学校拆了卖废铁都不值二十万啊！”
“三个月赚二十万？这是九十年代末，不是未来！印钞票都没这么快！”
“败家子！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！他爹陈建军一世英名，全让他给败光了！”
议论声。
叹息声。
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讥笑。
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，从四面八方将陈锋笼罩。
在所有人眼中，他已经不是一个有骨气的少年。
他是一个为了瞬间的意气之争，把自己逼上绝路，赌上一切的蠢货。
然而，陈锋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份堪称“卖身契”的附加协议。
他的脸上，没有愤怒，没有犹豫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仿佛那二十万的巨债和苛刻的违约金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数字。
他拿起笔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，清晰，平静。
“我签。”
在全场数百道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，陈锋握着笔，在那份附加协议的末尾，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没有龙飞凤舞，只有一笔一划的沉稳与坚定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下一秒，李建国如释重负地狂笑起来，那笑声嘶哑而狰狞，充满了大仇得报的扭曲快感。
他赢了。
用一种更狠辣的方式，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，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。
而全厂的工人，则用一种看绝症病人的眼神，看着陈锋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怜悯、鄙夷和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。
他们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，在生命的最后关头，押上了自己根本不拥有的全部筹码。
这个孩子。
彻底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