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瑶!你糊涂啊!”
矿区子弟中学的办公室里,一声怒吼撕裂了午后的宁静。
班主任王老师的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,震得笔筒里的红蓝铅笔一阵rattling作响。那张盖着鲜红印章,足以改变任何一个寒门学子命运的预录取通知书,在他手下微微颤抖。
“这可是清北大学!清北!”
王老师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,他指着那张纸,指尖因为激动而泛白。
“全国多少考生挤破了头都摸不到的门槛!你物理竞赛全省第一,这是我,是学校所有老师,磨破了嘴皮子才给你争取到的保送名额!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?”
他的声音里,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,是无法理解的错愕。
办公桌对面,少女的身影单薄却笔直。
林瑶倔强地抿着嘴,一言不发。她的双手垂在身侧,紧紧攥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,但这痛楚却让她更加清醒。
王老师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。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,这个从矿区泥地里长出来的天才,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心疼和惋惜所取代。
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语气缓和下来,带着长辈特有的苦口婆心。
“瑶瑶,老师知道你家里困难,你父亲的病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。
“但越是这样,你越要往上走!只要你进了清北的校门,国家有助学金,学校有奖学金,各种企业还有专项赞助。钱的问题,总能解决的。你不能,你绝对不能为了一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破中专,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大好前程啊!”
“王老师。”
林瑶终于开口。
她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沙哑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它不是破中专。”
她没有去争辩,只是俯下身,拉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的拉链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郑重。
她从一摞课本和试卷中,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份报纸。
那份《工业周报》已经被她翻看得起了毛边,折痕处泛着黄,像是被无数次地摊开,又无数次地折叠。
林瑶将报纸摊在王老师面前,盖住了那张刺眼的清北大学预录取通知书。
她白皙修长的手指,穿过油墨的芬芳,直直地,重重地,指向了中缝那则只有豆腐块大小的招生广告。
最核心的那一条。
“老师,您看这里。”
王老师皱着眉,极不耐烦地低头看去。
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天花乱坠的虚假宣传,可目光触及那几行用黑体加粗的文字时,他的呼吸却猛地一滞。
【凡被我校录取的A级新生(定义:获得省级理科竞赛一等奖及以上荣誉),将享受以下待遇:】
【1.全额免除所有学杂费。】
【2.每月额外提供800元高额生活补助。】
王老师看到这里,嘴角已经撇起一抹不屑。清北的奖学金随便一项都比这个高,这点蝇头小利就想骗走他的状元苗子?
可他的视线继续下移,落在了第三条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