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军装备认证办公室的空气里，漂浮着一股陈年纸张和铁锈暖气片混合的、独属于体制的味道。
年轻科员的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上的搪瓷茶杯，杯壁上“为人民服务”的红字已经斑驳。
他用下巴指了指墙角：“表格在那边，自己拿。”
“拿完了填，填完了等。”
“什么时候有结果？等通知。”
一套流程下来，语气里透着一股程序化的冷漠，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，而是一沓需要归档的文件。
面对这种足以让任何热血之人怒火中烧的傲慢，孙振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他在国企的大熔炉里淬炼了一辈子，见过的笑脸比这科员吃过的盐都多，也见识过比这更冰冷的脸色。他深知，阎王好见，小鬼难缠。跟这种角色动怒，是最低效的能量消耗。
关键，永远是找到那个能拍板的人。
他压下心头因为技术无法报国而涌起的焦灼，整个人的气场随之沉淀下来。
他没有再去看那个年轻科员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办公室深处那扇紧闭的门。
“这位同志。”
孙振华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潭死水，让空气的振动都变得不同。
“我理解你们的工作流程，每一个流程的存在，都有它的道理。”
他先是给予了对方身份上的肯定，话锋却在下一秒变得凌厉。
“但我必须提醒你，我们这次申请认证的‘高强度合金3D打印一体成型技术’，并非寻常项目。”
“它关乎我们龙国海军的未来，关乎我们潜艇部队在深海中的生存能力！”
孙振华微微挺直了被岁月压弯的脊梁，浑浊的老眼里，迸发出一团惊人的亮光。
“一旦这项技术列装，我们海军潜艇的噪音水平，将直接甩开西方整整十年！”
“十年！”
他重复了一遍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砸在钢板上，铿锵作响。
“这件事，向上，连接着国家的深蓝命脉；向下，关系着无数海军战士的生命！如果因为流程这种问题，耽误了哪怕一天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炬，直刺那年轻科员。
“这个责任，你，还有我，都承担不起。”
这番话，没有一丝一毫的火气，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。那是一种将个人荣辱置之度外，只为国之重器奔走呼号的磅礴气势。
“哐当。”
年轻科员握着茶杯的手一抖，杯盖滑落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他被彻底镇住了，张着嘴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
就在这时，里间的门开了。
一个戴着金边眼镜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干部走了出来，眉头紧锁。
“小王，吵吵嚷嚷的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看到来人，年轻科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周主任！”
“这位……这位同志，说他们学校有重大技术成果，要……要申请认证。”
这位周海副主任，正是认证办公室的二把手。
他的目光越过小王，落在孙振华身上，上下打量。
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，脚上一双布鞋，脸上刻满了风霜。这身打扮，不像是什么高精尖领域的专家，倒更像是公园里遛弯的退休老干部。
周海的眼神里，那份属于技术官僚的审慎，迅速转变为一种根深蒂固的不信任。
“中专搞海军装备认证？”
他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