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待所那间陈旧的房间里,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,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下无声舞动。
整整四天,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第五天上午,十点整。
那台几乎可以算作古董的黑色拨盘电话机,突兀地,用一种尖锐而执拗的铃声,撕裂了这份宁静。
铃声响了三下。
陈锋这才从椅子上缓缓起身,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走向电话,而是先给自己续了一杯热茶。
水汽氤氲,模糊了他年轻却深邃的脸庞。
直到第四声铃响,他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,拿起了那只沉甸甸、带着塑料老化气味的话筒。
动作平稳,没有一丝一毫的急切。
“喂。”
一个简单的字,平静无波。
话筒里,电流的滋滋声先是持续了一秒,随即,一个压抑着剧烈情绪的熟悉声音,猛地灌入耳中。
“陈校长!”
是法齐尔准将。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似乎是几天没有睡好,龙国语的腔调因为急促而略微变形。曾经那种高高在上、带着审视意味的傲慢,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混杂着敬畏、懊悔,甚至是一丝恳求的复杂情绪。
“我是法齐尔!”
电话那头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在组织语言,但最终还是化作了最直接的致歉。
“首先,陈校长,我必须为我之前的无礼和质疑,向您致以最郑重的歉意!请您原谅我的短视和愚蠢!”
“您关于‘海鲨’演习的所有预言……不,是预告!已经被完全证实!分毫不差!”
“您是一位真正的,战略预言家!”
法齐尔的语气里,那种发自肺腑的震撼,透过电流都能清晰地传递过来。
陈锋可以想象得到,当演习进行到第三天,巴铁国海军寄予厚望的S-20潜艇,如同一个脱光了衣服的靶子,在对手的反潜机和驱逐舰面前无所遁形,被一次又一次轻易“锁定”和“击沉”时,他们海军指挥部里是何等惊骇与屈辱的场景。
那不是演习。
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一场由陈锋提前写好剧本的羞辱。
这个事实,足以让任何职业军人,对那个提前洞悉了一切的人,产生近乎神迹般的敬畏。
陈锋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,任由对方宣泄着那份迟来的敬佩。
“其次,”法齐尔准将的声音停顿了片刻,语气变得滚烫,充满了迫不及ability,“我们海军技术中心,已经对您提供的螺旋桨模型,进行了最高优先级的技术评估!结果……结果……”
他似乎因为激动而有些词穷,连用了两个“非常”。
“结果非常、非常完美!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期!陈校长,我们希望,能够立刻!马上!向贵校采购这项无与伦比的技术产品!”
来了。
陈锋的眼底,掠过一抹了然。
那条在深海里徘徊、犹豫、试探了数天的大鱼,终于因为饥饿和恐惧,不顾一切地咬住了他放下的那个小小的、却致命的钩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道几乎无法被捕捉到的弧度,但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超然的平静。
“很高兴我们的技术能为贵国提供帮助。”
“那么,我们来谈谈价格吧。”
“好的!好的!”电话那头的法齐尔,姿态放得极低,谦卑得完全不像是一位手握重兵的将军,反而像一个正在认真听讲的小学生,“您请说!您说!”
陈锋没有立刻报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