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昭的指尖还贴在阴司牌上，那股灼热来得突然，像是有人从地底往他掌心灌了一勺滚油。他猛地缩手，牌面自行弹起，在空中炸开一道绛红光幕。
一个老头儿的半身影像盘腿坐在虚空中，脚上趿拉着人字拖，胡子尖冒着火星子，活像刚从火锅店后厨逃出来的厨师。他一开口，声音带着回响，像是从下水道井盖底下传上来的。
“齐昭！你再不还我三百年俸禄，我就把萧云璃的阳寿改成‘即刻轮回’！”
雨还在下，但教学楼拐角的绿光忽然熄了。风也停了，连远处碎裂的阴兵残渣都不再冒烟。整个校园像是被按了暂停键，只有这老头儿的声音嗡嗡震耳。
齐昭没动，只是抬手摸了摸嘴角的血渍，低声对旁边的人说：“别出声，这老东西最爱吓唬人。”
萧云璃站在他侧后方，左手死死压着左臂伤口，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：“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，怎么还带威胁家属的？地府现在也搞连坐？”
投影里的老头儿一听，立刻换了副表情，翘起二郎腿，语气瞬间变八卦：“哎哟，小姑娘知道得不少嘛。你说对了，我们最近确实在推‘亲属共担债务计划’，签个协议，还能送你一张黄泉VIP卡，泡孟婆汤打八折。”
齐昭冷笑：“上次你说送我投胎优先通道，结果把我塞进一头母猪肚子里，要不是我中途撕了契约，现在都快下崽了。”
“那叫意外！”阎王拍大腿，“系统抽风，谁还没个bug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忽然打了个哈欠，眼皮耷拉下来，手指一弹，一张泛黄的纸飘到半空——上面写着《爱情故事抵债协议》，条款密密麻麻，最显眼的一条是：**每日讲述真实情感经历一则，持续满三百六十日，视为清偿。**
“讲点甜的就行。”阎王揉着眼睛，“别整那些虐恋分手复合再殉情的，我看多了会哭，哭了胡须容易着火。”
萧云璃盯着那张纸，眉头皱成一团：“你们地府就这么闲？讨债还得听睡前故事？”
“冲业绩。”阎王摆摆手，“酆都今年KPI压力大，轮回池排队的人都快挤爆了。不搞点增值服务，上头要砍编制。”
他说完，影像猛地一抖，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，紧接着“砰”地炸成一团黑烟。
那张契约虚影跟着消散，唯有一条横幅从空中缓缓落下，像商场开业时扯的那种促销布条，稳稳摊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红底金字，四个大字格外扎眼：**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**
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墨迹歪斜，像是临时补上去的：**酆都冲业绩，轮回要趁早。**
雨水顺着横幅边缘往下淌，金粉却不褪色，反而微微发亮，照得地面泛出一层青灰雾气。
齐昭盯着那玩意儿，喉咙里滚出一声笑：“我说老阎，你能不能换个方式出场？上次放鬼差送催款单，这次直接挂横幅……你是想让我在校规里加一条‘禁止私拉地府广告’？”
没人回应。
但他知道，对方还在看着。也许透过某片雨滴，也许藏在某块地砖的缝隙里。那种被盯上的感觉，比鬼化后的血脉躁动还让人难受。
萧云璃蹲下身，用没受伤的手捏住横幅一角，拎起来抖了抖。布料冷得不像凡物，碰一下指尖就发麻。
“这玩意儿能烧吗？”她问。
“烧不掉。”齐昭摇头，“上次我拿雷符轰它，结果只把对面宿舍楼的WiFi烧了三天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真给他讲故事？”她站起身，把横幅卷成一筒，随手塞进工装裤口袋，“总不能让我陪你演偶像剧吧？”
“你要是愿意演，我倒是可以考虑编个《校花爱上扫地僧》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随即咳出一口浊气，“不过估计老阎不爱看这种，太假。”
“那你讲点真的？”她盯着他，雨水顺着银发滑到脸颊，“比如……你为什么非得守这个阵？”
齐昭沉默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