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昭喉咙里那口血终究没吐出来,咽下去的时候像吞了块烧红的炭。他靠着草坪边缘的铁栏,工装裤膝盖处蹭着草屑,手指还捏在眉心,指尖沾的血混着汗,在额角拉出一道黏糊糊的线。
萧云璃站在他旁边,手一直按在脖子上那块玉佩,烫得她掌心发红。她刚想开口,忽然脚底一软,像是踩进了水里,可地面干得连露水都没有。
雾起来了。
不是从天上落的,是从地底下冒的。一层灰白的薄雾贴着草尖爬,悄无声息地漫开,远处路灯的光被割碎,像是泡在浑浊的水里。
“又来?”齐昭低骂一句,撑着栏杆要站起来,腰间的阴司牌却轻轻震了一下——不是阎王那种催命符似的狂抖,而是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下铜铃。
他知道这感觉。
三百年前,乱葬岗外,往生河边上,就是这动静。
“老东西……你今儿怎么主动上门了?”他盯着雾里,声音压着,“平时不都得我塞三张冥币才肯划过来?”
雾中水声轻响,一叶小船破开水面,船头挂着半截锈铁链,链子末端,吊着一块残旧的玉佩。玉面裂了一道缝,纹路古拙,边角磨得发亮,像是被人攥过千万遍。
齐昭瞳孔一缩。
那是他的东西。
三百年前封印阴城前一刻,他亲手摘下来,塞进那个红衣女人手里。后来阵眼崩塌,他坠入地底,再睁眼已是今世,玉佩早该化灰了。
可它现在就挂在那儿,晃着。
船靠岸,摆渡人依旧一身蓑衣斗笠,半张骷髅脸藏在阴影下,手里的船桨是根发黄的人骨,顶端系着串风铃,哑的,一声不响。
他没说话,只抬手一指船头,动作干脆,像在说:拿去。
萧云璃往前一步:“等等,这玩意儿——”
她手刚伸出去,一股无形的力道直接把她推后两步,脚跟磕在石阶上,差点摔倒。
“别碰。”齐昭拦住她,声音有点哑,“这东西认主,不是谁都能碰的。”
“它……为什么在这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盯着玉佩,喉结动了动,“但它既然来了,说明有事非得让我知道不可。”
他咬破指尖,在额前画了道符,血线刚落,眉心就传来一阵刺痛,像是有根针要扎进去。他没停,抬手就去抓那玉佩。
指尖触到的瞬间,玉佩突然亮了。
不是发光,是像被点燃了似的,整块玉炸出一道金红色的光柱,直直钻进他眉心。齐昭闷哼一声,双膝一软,当场跪了下去,手撑在湿冷的草地上,指节发白。
脑海里像被人砸了块冰,紧接着,画面炸开——
暴雨倾盆,古井边泥泞一片。他浑身是伤,右手断了一根手指,血顺着袖管往下淌。面前站着个红衣女子,长发散乱,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。
他把玉佩塞进她手里,声音发抖:“拿着,等我回来……”
女人死死攥着他手腕:“齐昭!你不该推我上去!阵眼只能活一个,你明知道——”
话没说完,地面塌陷,他整个人被黑气卷走,最后一眼,是她跪在井边,仰头哭喊,玉佩在她掌心裂开一道缝。
画面断了。
齐昭趴在地上喘气,鼻腔里全是铁锈味,耳朵嗡嗡作响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才发现自己眼角渗了血。
“操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想撑起来,手臂直打颤。
就在这时,萧云璃的玉佩猛地一震,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,像是回应刚才那声哭喊。她踉跄一下,扶住旁边树干,脸色发白。
“那个女人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是我?”
齐昭抬头看她,眼神复杂得说不出话。他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别信幻觉”,比如“可能是假记忆”,可话到嘴边,全堵住了。
他最终只挤出一句:“小祖宗……看来咱们的账,三百年前就欠下了。”
萧云璃没回他,只是慢慢走过来,蹲下身,伸手握住他那只沾血的手。她的掌心滚烫,指尖却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