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昭右臂的黑气突然缩回了一寸。
不是被压制,是主动后撤,像听见了什么召唤。
他猛地抬头,盯着古井上方那片扭曲的空气。刚才还只是阴风阵阵,现在连天光都被吸进了井口,云层裂开一道灰黑色的缝隙,仿佛有东西正从地底往天上爬。
“老东西……”他低声咕哝,“你要是再不显灵,我就真成替死鬼了。”
萧云璃站在他身后半步,手指紧紧扣着玉佩边缘。她的银发已经褪到肩头,像是觉醒的血脉正在被某种外力强行抽离。她没说话,但呼吸变得很浅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忍痛。
齐昭没回头,只把断剑往地上一插,顺势将腰间铜铃残片摸了出来。这玩意儿是他三年前在殡仪馆门口捡的,当时挂在个烧纸人脖子上,没人要。现在它表面浮起一层暗红纹路,像是干涸的血迹重新活了过来。
“看来你家祖传的破烂还挺认主。”他自嘲了一句,随即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铜铃上。
“嗡——”
声音不大,却震得整座古井嗡鸣不止。
地面开始抖动,不是地震那种上下晃,而是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下面翻身。紧接着,八道黑影从井壁裂缝里钻出,贴着石面游走,最后汇聚成一个人形轮廓,缓缓落地。
陈世渊。
西装笔挺,白手套一丝不苟,金丝眼镜卡在鼻梁上,笑得像个刚开完表彰大会的学生干部。
“齐工友,”他开口,语气熟络得让人反胃,“听说你最近总在宿舍楼下烧纸钱?是不是觉得……自己快不行了?”
齐昭咧嘴一笑,嘴角带血:“我说陈主席,你这身行头穿三百年前都没过时,是不是太敬业了点?要不要我给你申请个‘最佳复古造型奖’?”
陈世渊没动,但左眼忽然裂开一条缝。
不是流血,是从瞳孔深处浮出一枚虚影——古朴方印,四角雕龙,中央两个篆字清晰可辨:摄政。
齐昭瞳孔一缩。
权臣印。
三百年前那个篡位夺权、妄图改写镇魔阵局的老贼,留下的本命法器,竟然真的寄生在他身上。
“原来你是真把自己当祖宗供起来了。”齐昭啧了一声,“我说你怎么天天穿西装打领带,合着是在模仿朝廷命官?可惜啊,你这身皮囊也就撑个二十来岁,灵魂早臭了三百年。”
“闭嘴!”陈世渊冷喝,右眼同时炸裂,九条蛇信般的触须喷涌而出,在空中扭成一团狰狞头颅,嘶吼声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齐昭不动,反而抬起左手,冲他比了个大拇指。
“点赞。”
陈世渊一愣。
就这一瞬。
齐昭猛地将阴司牌甩向高空,口中大喊:“阎王驾到!全体起立!”
牌子飞出去的刹那,竟真的泛起一层幽蓝火光,像是地府文书被激活了一瞬。
陈世渊脸色骤变,下意识仰头去看。
“你敢借他名号——!”
话没说完,他自己先笑了,笑声越来越癫狂:“好啊,齐昭,你连装神弄鬼都学得这么像!可你忘了——阎王早就不管人间事了!”
他双臂张开,权臣印与九头蛇虚影彻底融合,整个人腾空而起,悬浮于古井之上。黑气如锁链般缠绕全身,每一道都带着锈铁般的腥味,空气中响起低沉鼓声,像是远古军阵正在苏醒。
“你们知道吗?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,“当年我没能拿下阵眼,是因为你们俩太狠。一个自愿赴死,一个拼死相护。可这一次……”他目光落在萧云璃身上,“我不需要你们同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