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昭的右手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那股黑气不再只是顺着血管爬行,而是像有了自己的意志,从手臂一路顶到肩膀,再往胸口钻。他能感觉到它在撞他的心口,一下,又一下,像是要破门而入。
他知道,撑不住了。
陈世渊悬浮在黑水之上,九首巨像张开獠牙,整片天空都被染成铁锈色。他冷笑的声音砸下来:“你还能挡几次?她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”
萧云璃确实快不行了。银发半燃,玉佩裂了一道细纹,嘴角不断渗出血丝。可她还是站在齐昭前面,哪怕膝盖已经在抖。
“少废话。”齐昭咧嘴一笑,牙齿上沾着血,“你以为我穿这身工装是图舒服?这是战损版,自带嘲讽光环。”
他说着,猛地将断剑插进地面,整个人借力一滑,左手狠狠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。鲜血刚涌出来,就被他甩向袖口——一张泛黄的符纸无声无息地滑落掌心。
借命符。
三年前他在乱葬岗最深处挖出来的老古董,当时还以为是哪个倒霉道士留下的烂摊子。现在看来,人家早就算准了这一天。
符纸遇血即燃,没有火光,也没有声响,就像被空气一口吞掉。但齐昭的身体猛地一僵,脸色瞬间褪得比纸还白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血脉冲向萧云璃。
她浑身一震,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锤。银发“唰”地全部燃起,瞳孔转为金红,脖颈上的双鱼玉佩发出刺耳嗡鸣,连带着她脚边那枚从不离身的古董耳环也剧烈震颤起来,表面浮现出从未有过的铭文。
“你干什么!”她猛地回头,声音劈了叉。
齐昭没回答。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青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。但他还在笑,笑得像个欠揍的混混。
“小祖宗别闹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这不是挺好吗?你终于能打人了。”
“放屁!”萧云璃一脚踹翻旁边一块碎石,冲他吼,“谁要你把命给我!你算什么啊!谁准你做主的!”
她想冲过去,可身体里突然炸开一股陌生的力量,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来回拉扯。她跪倒在地,双手撑地,指节泛白,额头冷汗直流。
但她还是抬头瞪着他,眼里全是火:“你敢死……我就把你魂魄捞回来,锁在床头天天骂!听见没有!”
齐昭喉咙动了动,咽下一口腥甜。
“听见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就是怕到时候……听不着。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抬手,指向古井裂缝中央那个若隐若现的光点。
“走‘天元’位。”他声音越来越轻,却一字一顿,“落子无悔……剩下的……交给你了。”
最后一个字出口时,他的身体晃了晃,右臂的黑气已经爬上脖颈,指尖发黑,像是枯死的树枝。他靠着断剑勉强撑住,半跪在地上,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可他还睁着眼。
萧云璃咬破了嘴唇。
她知道那是什么位置。“天元”不是随便能踏的,那是阵眼的核心,是三百年前他们共同立誓的地方。踏入一步,要么掌控全局,要么当场爆体。
而现在,她体内奔涌的不只是自己的力量。
还有齐昭的命。
她缓缓站起身,双腿还在抖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灭鬼器在她手中变形、拉长,化作一柄缠绕金纹的虚影长剑,剑身上隐约浮现血丝般的纹路——那是两人气息交融的痕迹。
她没再看齐昭。
因为她怕一看,就再也迈不出这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