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面还在微微荡漾，骨船停在河湾深处，四周雾气像湿透的棉被裹着整条水道。齐昭靠在船尾，喘得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，右手掌心那道裂口还在渗血，混着汗往下滴，砸在船板上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他没去擦。
眼睛死死盯着手背——那块焦黑的烙印突然开始发烫，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往皮肉里钻。
“操。”他低骂一句，猛地抬头，“这伤……不是权臣留的？”
摆渡人没回头，骨桨轻轻点了一下油面，涟漪扩散开去，水面竟映出一段画面：顾明川站在一座青铜鼎前，西装笔挺，左手转着腕表，右手燃起一缕黑焰，按在一个跪地之人的手背上。那人抽搐着，皮肤迅速焦化，形成和齐昭手上一模一样的痕迹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
“他借你当信标。”摆渡人嗓音冷得像冰碴子，“顾明川要的不是复活权臣，是把暴君从地底挖出来。”
齐昭咧了咧嘴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：“所以我是个人形GPS？还是免费带导航的那种？”
萧云璃坐在船舱角落，双手抱膝，指尖还在抖。她听见了，可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。父亲没死？母亲是被迫献祭？这些话在她耳边来回撞，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你别听他胡扯。”她声音发虚，“我爸妈就是普通人，我爸开厂的，我妈管账的，他们哪来的什么血脉……什么阵眼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齐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直接把她手掌贴到自己焦痕上。
“那你告诉我，现在感觉像不像普通人的命？”
接触瞬间，一股阴寒顺着两人肌肤窜上来，萧云璃浑身一震，眼前闪过碎片般的画面——漫天风雪中，一名银甲女将站在祭坛中央，手中长剑贯穿一名男子胸口，而那男子，赫然是她父亲的模样。
她猛地抽回手，呼吸乱了半拍。
双鱼玉佩残片贴着脖颈，微微发烫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“你体内的东西记得。”摆渡人终于转过头，斗笠下那双眼睛幽得吓人，“你娘封阵时，把你的一部分魂魄也钉进了地脉。你爸早就没了，他的骨血成了镇压符柱。顾明川知道这点，所以他才盯上你。”
齐昭冷笑一声：“难怪那天他跟我说‘萧小姐考虑过当祭品的股权收益吗’，我还以为这孙子真把自己当投行精英了，合着人家说的真是实话。”
“他屠了七家守阵后裔，就为了凑够纯血引魂阵的材料。”摆渡人收回视线，骨桨轻敲船沿，“陈世渊不过是条看门狗，真正想掀棺材盖的，是顾明川。他体内埋着暴君骸骨，等的就是用你这枚钥匙，打开冥门。”
齐昭眯起眼，脑子里飞快拼图。
顾明川接近萧家老宅、改建地下结构、收集怨气、操控陈世渊……每一步都不是为了权力，而是为了复活那个被镇压千年的存在。
而自己身上的焦痕，根本不是战斗余波，是顾明川早就算准了他会去探井，故意种下的追踪符。
“所以老子这段时间像个傻子一样到处乱跑，其实都在他规划路线里？”齐昭啐了一口，“这逼真会画饼啊，连我都差点入职当打工人。”
萧云璃抬起头，脸色苍白：“那我爸妈的事……都是真的？”
“你妈没选替身。”摆渡人语气没变，“她是被顾家联手萧家内部叛徒强行推入阵眼的。你爸当时想救她，结果被当场斩杀，尸首都来不及收。”
她喉咙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只是慢慢攥紧了灭鬼器。
指节泛白，指甲陷进掌心，却感觉不到疼。
齐昭看着她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知道这丫头要炸了，但这种时候，炸比憋着强。
“行。”他抹了把脸，站起身，桃木剑扛在肩上，“既然地图拼完了，那就该反向打卡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裤兜一震。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一条未署名短信弹了出来。
照片里，萧云璃被铁链绑在一座青铜鼎旁，双眼紧闭，唇角带血，身上那条红色连衣裙已经破了几处，露出手臂上的淤青。背景是锈蚀的管道、跳动的蓝色符文，还有墙上隐约可见的“萧氏机械厂”字样。
那是她家废弃的老工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