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滩开始冒烟。
齐昭右脚踩进去的那一刻,掌心的桃木剑突然一震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拽着往深处拉。他没动,反而把剑尖往下压了半寸,血顺着刃口滑落,在油面上炸开一圈微弱的红光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贴着萧云璃的耳根,“有东西要上来。”
她还在发抖,额头冷汗直冒,刚才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——我爹没死。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,残魂的九个头颅已经重新聚拢,黑气在头顶盘旋成漩涡,那只刻着蛇纹的古印再度举起,对准她的天灵盖缓缓压下。
陈世渊站在墓门口,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,嘴角翘着,像是在等一场好戏开场。
齐昭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猛地抬手,将整把桃木剑插进油中,喝了一声:“起!”
血与油接触的瞬间,地面裂开一道细缝,铜铃声再次响起,这次不再是远处飘来,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震动,像是整条地脉都在共振。
头顶的墓碑轰然炸裂。
一块巨石砸向残魂肩头,却被黑气挡开,但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黑影——一艘小船破空而下,船身由半截人骨拼接而成,船头挂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风铃,正叮当作响。
船桨横扫而来,精准砸在残魂持印的手腕上。
“咔”的一声,骨头断裂的闷响混着黑气爆散,古印脱手飞出,掉进油里沉了下去。
小船稳稳落在油面上,船尾站着一个穿蓑衣的老头,斗笠压得很低,露出半张泛青的脸,手里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骨桨。
齐昭瞳孔一缩。
这人他认识。
不止认识,熟得很。
上个月去往生河办事,这老头嫌他给的冥币是旧版,硬是多收了五张才肯摆渡,临走还嘟囔:“现在的年轻人,连阴司通行币都不换新版本。”
没想到今儿这老东西居然从天而降,一桨就把权臣残魂打退三步。
“你他妈终于来了?”齐昭咧嘴一笑,疼得龇牙,“我还以为你退休改行卖纸钱去了。”
摆渡人没理他,只冷冷盯着残魂,嗓音沙哑:“三百年前你逃了一次,现在还想跑?”
残魂九个头同时扭过来,中间那张脸扭曲了一下:“是你……那个看门的杂役?”
“杂役?”摆渡人冷笑,骨桨往油面一点,“我是你主子亲自封的镇墓副将,轮不到你叫这名儿。”
话音未落,油面开始翻涌,无数骷髅手破油而出,密密麻麻抓向骨船两侧。船体剧烈晃动,萧云璃一个没坐稳,差点摔进油里,被齐昭一把拽住后领拉回来。
“坐稳点,大姐。”他拍了拍她肩膀,“别怕,这位大爷虽然抠门,但从来不翻车。”
萧云璃咬着嘴唇没说话,手里的灭鬼器还在嗡鸣,但她眼神依旧涣散,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句话里缓过神。
齐昭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知道问题大了。
这种时候走神,等于把命交给别人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血混着汗流进眼角,火辣辣地疼。刚才那一剑耗了不少气血,再打下去,别说护人,自己都得栽这儿。
摆渡人似乎看出局势不对,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还记得怎么念‘引魂归位’吗?”
齐昭一愣:“你说哪段?后半句押韵特别烂那个?”
“就是那个。”摆渡人把骨桨交到左手,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扔了过来。
齐昭接住一看,心头猛颤。
那是他前世掉落的东西,上面刻着半个“齐”字,另一半在他腰间铜铃碎片里。
“你一直留着?”他声音有点哑。
“我不捡垃圾。”摆渡人冷哼,“我只是守规矩的人。”
说完,他转身面向残魂,骨桨高举,口中念出一段古老咒语。每一个音节落下,油面就泛起一层幽蓝波光,浮出的骷髅手不再攻击骨船,反而调转方向,齐刷刷指向残魂。
“老鬼。”摆渡人声音陡然拔高,“今天这局,不许你走。”
残魂怒吼,九个头颅同时喷出黑气,在空中凝成一条巨蛇虚影,直扑骨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