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体停了。
齐昭的膝盖还压在冰冷的地砖上，手心贴着地面，能感觉到符文线条正从死寂中苏醒，像冬眠的蛇缓缓蠕动。他没抬头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猛地拧身，墨斗线从腰间甩出，缠住萧云璃的手腕，一拽。
她踉跄一步，被拉回他身后。
“别往前。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这阵变了。”
她没反驳，灭鬼器还举着，屏幕上的红光扫过那圈黑衣尸体——原本规律的步伐彻底静止，可他们额头的符纸却开始微微震颤，幽光一圈圈扩散，像是某种信号灯正在充能。
地上的符文亮了起来。
不是全亮，而是从鼎底向外一圈圈蔓延，红得发暗，像刚渗出皮肤的血珠。空气里那股腥气更浓了，混着铁锈和陈年香灰的味道，吸一口，鼻腔发酸。
齐昭咬牙撑起身子，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，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来回穿刺。他顾不上这些，目光死死盯住青铜鼎。
就在鼎沿，挂着一枚铃铛。
铜绿斑驳，边缘有些磨损，但那道刻痕他认得——三天前，他在镜渊裂缝前亲手将它敲进龟甲封印阵眼，听着它碎成三片。可现在，它完好无损地悬在那里，随着地面微弱的震动轻轻晃动，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叮”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“谁家祖坟冒青烟，连报废品都能返厂重装？”
萧云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瞳孔一缩。
“那是……你用来封印镜渊的铃？”
“嗯。”他冷笑，“看来有人不但爱捡破烂，还擅长改装。”
话音未落，鼎内突然传出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内壁。紧接着，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鼎底缝隙涌出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齐昭眯起眼，盯着那道缝隙。
里面，浮现出一双眼睛。
没有瞳孔，只有浑浊的灰白色，像是被雾气遮住的玻璃珠。但它在动，在缓缓转动，似乎正透过黑暗注视着他们。
“活祭阵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拿活人血引，唤醒底下关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那些学生……”萧云璃攥紧了灭鬼器，指节泛白，“不是燃料，是祭品？”
“聪明。”一道声音从鼎后传来。
顾明川走了出来。
他依旧穿着笔挺的西装，左手轻转腕表，骷髅戒指在应急灯的绿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步伐很稳，像是走进会议室谈并购案，而不是站在一堆活尸中间宣布献祭计划。
“萧小姐的血脉纯度远超阴兵符效力。”他语气平和，仿佛在陈述财报数据，“用你的一滴血，激活整个阵法，效率提升至少百分之三百。”
齐昭嗤笑一声：“顾总，您这KPI定得有点邪门啊？员工绩效考核还得搭上命？”
顾明川没理他，目光落在鼎内：“看见那个学生了吗？A7号，上周还在图书馆查资料，写《民国风水格局演变》的论文。”
鼎中，一名身穿校服的男生被铁链锁在角落，颈侧有一道细小伤口，鲜血正顺着一道铜槽流入鼎腹。他的眼睛睁着，但毫无神采，像是被抽空了灵魂。
“他还有意识。”萧云璃声音发紧，“你们在折磨他。”
“不，他在‘贡献’。”顾明川纠正道，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会价值，有些人适合当CEO，有些人适合当祭品。”
“你他妈有病？”她怒吼一声，抬脚就要冲上去。
齐昭一把拽住她胳膊：“别动！”
她回头瞪他：“你还拦我？”
“你过去就是送菜。”他盯着顾明川，“他等的就是你靠近鼎台。那铃铛是诱饵，你一碰，血引触发，整个阵法瞬间完成闭环。”
顾明川笑了：“齐先生果然懂行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就算你不让她过去，阵法也会自己选中她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鼎沿的铃铛。
“听见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