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昭的衬衫被血浸透了一半,贴在肩胛处又冷又黏。他靠着断墙坐稳,把萧云璃横抱在腿上,一只手按着她后颈,指腹能感觉到那块玉佩残片正微微震颤,像有谁在里头敲鼓。
她的呼吸又浅又急,皮肤烫得离谱,指甲边缘泛出青灰色,像是冻伤了的叶子。齐昭从工装裤兜里摸出半瓶矿泉水,拧开倒一点在布条上,刚要往她额头擦,手就被弹开了——那滴水珠悬在空中,凝成一颗颤抖的球体,然后“啪”地炸开,溅得两人满脸都是冰凉。
“行吧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连水都开始内卷了,要搞反向蒸发是吧?”
话音未落,萧云璃猛地弓起身子,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。她眼睑剧烈抖动,仿佛里面关着一只挣扎的飞蛾。齐昭立刻收紧手臂,把她往怀里压住,另一只手探到她掌心,那道血纹正在跳动,节奏越来越快,像某种老式摩斯电码机在发报。
他认得这频率。
三百年前黄泉桥头,守阵人临死前用剑尖在地上划的最后一串符号,就是这个节拍。
“别急。”他低声说,“还没轮到你出场呢。”
可下一秒,她整个人软了下去,像是被抽掉了骨头。紧接着,嘴唇微张,吐出两个字:
“快跑。”
声音比刚才更哑,也更沉,不像求救,倒像是命令。
齐昭没动。他知道这不是她在说话,是记忆在借她的嘴发声。就像老式录音机卡带了,反复播放同一段磁音。
他盯着她苍白的脸,忽然想起昨夜在图书馆顶楼,她掌心血珠滴在龟甲上的那一瞬——当时他以为那是巧合,现在才明白,那是钥匙插进锁孔的第一声咔哒。
“来就来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“反正老子工龄这么长,也没休过产假。”
他抬手咬破拇指,在她眉心画了个简化的镇魂符。血刚落皮,就“滋”地冒起一缕白烟。她眉头一皱,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,随即双眼紧闭,陷入更深的昏沉。
梦境开始了。
——
她站在一片焦土之上。
天是暗红色的,云层像烧糊的棉絮,风里带着铁锈和腐木的味道。脚下大地裂开无数缝隙,深处涌动着黑雾,偶尔有鳞片般的光一闪而过。
她低头看自己,一身银甲,肩披残破战旗,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剑,剑刃上有细密裂纹,像是随时会碎。
远处传来钟声,九响,每一声都震得地面塌陷一块。
她转身,看见阵眼中央升起一道光柱,齐昭站在里面,双手被锁链缠绕,脸色惨白。他抬头看她,居然笑了。
“小祖宗别闹。”他说,“该收工了。”
下一刻,九头蛇从地底冲出,每一颗头颅都长着不同的人脸——有的狞笑,有的哭泣,有的根本就是空壳。它们同时扑向光柱,撕咬、缠绕、吞噬。
她提剑冲上去,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。
可就在剑尖即将斩中蛇尾时,她的手突然拐了个弯,直直刺入齐昭胸口。
血喷出来的时候,是金色的。
他没喊痛,只是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像在问晚饭吃了没。
“你终于……觉醒了。”他说。
然后光柱熄灭,他的身体化作灰烬,随风散去。
她跪在地上,手里还握着滴血的剑。天空轰然崩塌,火雨落下,砸在铠甲上发出叮当声。
有人在耳边低语:“三百年了,你还记得怎么握剑吗?”
她想回答,却发不出声。
——
现实中的萧云璃猛然睁眼。
双瞳赤红如燃,瞳孔深处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,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在她眼里绣了一整套古老甲胄的图腾。脖颈上的玉佩嗡鸣不止,裂痕中渗出一丝金线,顺着血脉游走全身。
齐昭感受到怀中人气息骤变,猛地抬头。
他对上了她的视线。
没有迷茫,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。那双眼睛里只有两样东西:记忆,和决意。
他松了口气,嘴角扬起一点弧度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你终于……觉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