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鞭溪客栈。
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霞烧成一片滚烫的赤金,光线穿过窗棂,在雅间的梨木桌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影。
炊烟混杂着饭菜的香气,从楼下袅袅升起,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吞。
林默端坐着,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白瓷茶杯,杯中碧绿的茶叶舒展,浮沉。
他闭着眼,听着客栈外晚归的樵夫与孩童的嬉闹,听着楼下算盘珠子清脆的拨动声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。
一派祥和的假象。
他的人,早已将这间小小的客栈,从屋顶的瓦片到地窖的酒坛,都变成了一张无声的网。
他就是网中央那只最耐心的蜘蛛。
他在等。
吱呀——
雅间的木门被推开,打断了这虚伪的宁静。
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。
来者须发皆白,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,手中握着一柄拂尘。他身上没有高手的凌厉,反而带着一股常年与草药为伍的淡淡清香。
正是逗逗的师傅,百草仙。
老者的脚步在踏入房间的瞬间,便停滞了。
他的目光没有去看林默,而是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眉头越皱越紧。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,以及潜藏在宁静之下、绷紧如弓弦的杀机,让他这个悬壶济世的医者感到极度的不适。
“阁下是何人?”
百草仙的视线终于锁定在了林默身上,他的声音沉稳,眼神却锐利得能刺穿人心。
“为何在此布下杀阵?”
林默睁开眼,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他将茶杯送到唇边,浅啜一口,任由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。
“老前辈,晚辈黑小虎。”
他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在此,等候七侠中的两位大驾光линь。”
林默的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者的礼貌。
“此事与你无关,你现在转身离去,还来得及。”
“魔教妖人,休得猖狂!”
百草仙怒喝出声,那一身平和的草木之气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沛然正气。他手腕一抖,拂尘三千银丝瞬间绷直,化作一道白练,裹挟着凌厉的劲风,直取林默面门!
风声呼啸,吹得林默的发丝微微拂动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就在那拂尘即将触及他鼻尖的一刹那。
林默屈起食指,对着前方,随意地弹了一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有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。
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指风,无声无息,后发先至。
噗!
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百草仙引以为傲的拂尘,那由天山雪蚕丝与百年铁木制成的法器,从顶端开始,一寸一寸,化为了齑粉。
指风余势不减,穿过纷飞的粉末,重重地印在了百草仙的胸口。
老者的身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,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,倒飞出去。轰然一声撞在后方的墙壁上,震落了满墙的灰尘。
他滑落在地,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胸前雪白的胡须。
“不堪一击。”
林默缓缓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上本不存在的褶皱。
他一步一步,走向倒地不起的百草仙,皮靴踩在木质地板上,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,每一下,都像是踩在百草仙的心脏上。
他停在老者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然后,他抬起脚,精准地,踩在了百草仙的丹田气海之上。
“念你修行不易,废你武功,留你一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