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吞噬了所有声音的死寂。
战场之上,风停了,垂死者的呻吟消失了,连心脏的搏动都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。数万道目光,汇聚成一张恐惧的巨网,网的中心,是那个骑乘着漆黑魔狼,悬停于半空的少年。
他的黑衣在死寂中纹丝不动,身下的尸山血海,蒸腾起的浓郁血气,在他周身缭绕,竟让他显现出一种神魔般的威严。
林默的视线缓缓下移,魔狼无声地降落。
狼爪踏在凝固的血泊与残肢断臂之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他落在了战场的正中央。
周围的一切,无论是瑟瑟发抖的鼠族,还是肝胆俱裂的天狼门士卒,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布景。
林默没有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,冰冷,纯粹,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,穿透了数万人的屏障,精准地钉在了天狼门门主,大郎的身上。
被那道目光锁定的瞬间,大郎全身的肌肉猛然绷紧,一股冰冷的针刺感从尾椎骨直窜上后脑,让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。
血液在血管中流速骤降,几乎要冻结成冰。
但他终究是一门之主,是统领一方的枭雄。
强烈的求生欲压下了本能的恐惧,他强行挺直了脊梁,试图用声音来掩盖自己不受控制的颤抖。
“黑小虎!”
他的怒吼干涩而尖锐,充满了外强中干的虚张声势。
“你……你竟敢插手我天狼门与鼠族的恩怨?!”
“插手?”
林默的嘴角,勾起一个极度嘲弄的弧度,那神情,宛如神明在俯视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。
“愚蠢的东西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你到现在,都还没明白吗?”
林默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玩味,那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趣味。
“你之所以会站在这里,之所以会带着你的门人,和这群地沟里的老鼠打得血流成河,你死我活……”
他顿了顿,享受着大郎脸上血色褪尽,由红转青,再由青转白的精彩变化。
“从头到尾,都只不过是本少主安排的一场戏罢了。”
轰!
这句话,比任何武功招式都更具杀伤力,在大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他引以为傲的谋划,他吞并鼠族、壮大天狼门的雄心壮志,到头来,只是别人剧本上的一行文字?一个随手可以丢弃的玩物?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压倒了恐惧,化作歇斯底里的愤怒。
大郎的面孔因为充血而涨成了猪肝色,双目赤红。
“本门主今天就要替天行道,先宰了你这个魔头!”
羞愤交加之下,理智彻底崩断。
大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,将毕生功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。他脚下的地面轰然龟裂,整个人撕裂了空气,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障,一式刚猛无俦的“天狼啸月拳”,挟着他全部的尊严与愤怒,笔直轰向林默的胸膛。
这一拳,凝聚了他身为一门之主的全部精气神。
拳锋未至,那撕裂一切的拳风已经让地面多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然而,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雷霆一击,林默却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。
他甚至连格挡的架势都懒得摆出。
“萤火之光,也敢与皓月争辉?”
他低声呢喃,语气中只有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蔑视。
他任由那只灌注了无边怒火与磅礴内力的拳头,结结实实地,印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。
没有预想中的骨骼碎裂声,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。
铛——!
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巨响,骤然扩散开来。
那声音,不似拳头打中肉体,而是攻城巨锤狠狠撞击在万载玄铁铸造的古老钟鼎之上!
恐怖的音波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刺痛,头晕目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