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雾在山峦间流淌,将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包裹得密不透风。
七音阁。
谷内没有四季轮转,只有永恒的暖春。千百种不知名的花卉肆意盛开,浓郁的芬芳与湿润的雾气混合,形成一种甜腻到近乎虚幻的空气。
一道悠扬的琴声,曾是这片仙境唯一的点缀。
这里是百草仙的至交,“琴圣”的隐居之所。
当林默那双沾染着血与火的战靴踏入谷口时,琴声,断了。
并非缓缓停止,而是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,猛地扼住了喉咙,戛然而止。
阁楼前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垂手而立。
他仙风道骨,面容清癯,怀中抱着一张色泽深沉的古琴。他站在那里,仿佛不是一个人,而是与这山谷,这云雾,这百花融为了一体。
他就是琴圣。
他的身后,一道身影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那张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,正是侥幸逃脱至此的“旋风剑主”逗逗。
“阁下身上杀气太重,戾气缠身,非是善类。”
琴圣的目光平静无波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之力,仿佛山间的清风,能吹散人心的燥热。
“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”
“若阁下愿放下屠刀,老朽愿为阁下抚琴一曲,洗去心中魔障。”
林默的脚步停下了。
他抬起眼,打量着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人,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嘲弄的弧度。
“感化我?”
一声低笑从他喉间溢出,随即化作了张狂的大笑,笑声惊得林树上的飞鸟仓皇逃窜。
“老家伙,你未免也太天真了。”
林默的声音里,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。
“这世道,强者为尊。”
“仁慈,是最没用的东西。”
琴圣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熄灭了。
他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,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悯与无奈。
“唉……”
他不再多言。
他将怀中古琴轻轻置于身前的石案之上,枯瘦的双手,如同两只归巢的倦鸟,轻柔地抚上了冰冷的琴弦。
“铮——!”
一声清越的琴音,骤然响起。
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,从琴弦上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洗涤一清。
这并非杀伐之术。
它是一种直击灵魂本源的净化之力,它不伤肉体,只为平息人心中的暴戾与邪念。这股力量宏大而平和,试图将林默心中那座由杀戮与欲望堆砌而成的魔山,一点点抚平。
然而,这股力量选错了对象。
对于早已魔根深种,视魔性为本性的林默而言,这种净化之力非但没有任何作用,反而成了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了他灵魂最深处的魔性之源上!
那感觉,不是净化,是挑衅!是入侵!
《阴阳采补诀》的狂暴魔性,被这股外来的“正道”之力瞬间引爆!
“吼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,从林默的喉咙深处炸开!
他的双眼,在一瞬间被浓稠如血的红光彻底占据。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恐怖、更加纯粹的漆黑魔气,如同火山喷发,从他体内轰然冲天而起!
整个山谷的温度,骤然下降。
那些盛开的鲜花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、凋零,化为飞灰。
“雕虫小技!”
林默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宏大,充满了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“也敢班门弄斧!”
他怒吼着,身形一动,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,笔直地冲向琴圣。他不再是人,而是一尊从九幽地狱爬出的盖世魔神!
琴圣的脸色,第一次出现了剧变。
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。他做梦也想不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净化之音,非但没能感化对方,反而催生出了一个如此恐怖的绝世魔头!
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