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入职红星小学,并且一步到位直接转正,月薪三十五块五。
这个消息,仿佛一阵携带着火星子的燥风,一夜之间刮遍了红星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。
风吹进中院三大爷闫福贵的家里,吹得他心口发闷,堵得慌。
他坐在自家的八仙桌旁,手里捏着一双筷子,却迟迟没有去夹碗里的那点咸菜。
桌上的煤油灯火苗不安地跳动,映得他那张老脸忽明忽暗。
三十八块。
这是他教了十几年书,熬白了鬓角,才换来的工资。在整个大院里,这份薪水足以让他挺直腰杆,以文化人的身份自居。
可现在,林卫,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,一个靠摆弄木头吃饭的,刚来几天,工资就飙到了三十五块五!
只差两块五!
两块五毛钱,就快要抹平他十几年苦熬出来的资历和尊严。
这个念头,像一根钢针,狠狠扎进了闫福贵的心里。
他手里的窝头,吃在嘴里粗糙得如同嚼蜡。
一连两天,他都食不下咽,看谁都不顺眼,总觉得院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那阵风,比刮进他心里的,还要猛烈地灌进了他大儿子闫解放的肺里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火辣辣地疼。
闫解放刚从街道小工厂下班回来,浑身都是机油和汗水混合的酸臭味。他把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往墙上一靠,发出的哐当声都透着一股子烦躁。
他一个月累死累活,在车间里当牛做马,才挣十几块钱。
转正?
师傅的脸色但凡不好看,都得往后拖三个月。
他闫解放是谁?文化人之后!他爸是受人尊敬的闫老师,他从小就觉得自个儿比院里那些泥腿子高一等。
可现在,林卫这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外来户,一来就端上了铁饭碗,成了正式工,工资高得吓人!
凭什么?
嫉妒的毒液,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奔涌,烧得他眼珠子都泛起了一层血丝。
在他看来,这根本不是林卫的本事。
这分明是他爸闫福贵给铺的路,是动用了他闫家的人情和面子!
到头来,风头全让林卫一个人占了,他闫家反倒成了陪衬,成了给人家抬轿子的!
这口气,他咽不下去!
晚饭时,闫解放端着饭碗,里面的棒子面粥稀得能照出人影。他听着隔壁院飘来的,属于林卫屋里那若有若无的饭菜香,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用眼神请示了一下他爹闫福贵。
闫福贵眼皮都没抬,只是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,算是默许了。
得到了首肯,闫解放胸膛一挺,胆气瞬间壮了三分。
他端着那个海碗,迈着四方步,直接走到了院门口。
夏夜的晚风带着一丝闷热,林卫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不紧不慢地摇着,享受着难得的清凉。
“林师傅,恭喜啊。”
闫解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语调拿捏得很高,脸上挂着一种刻意而僵硬的笑容。
林卫眼皮抬了抬,瞥了他一眼。
“同喜。”
他嘴里吐出两个字,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水,连手里的蒲扇都没有停顿一下。
这种无视,让闫解放准备好的一肚子话,顿时噎住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