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索性把手里的海碗往旁边的小石桌上重重一放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他清了清嗓子,刻意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派头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。
“林师傅,咱们院里啊,有个规矩。”
林卫心中泛起一丝冷笑。
来了。
狐狸尾巴终于还是露出来了。
他停下蒲扇,目光落在闫解放那张写满了“算计”的脸上。
“哦?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
闫解放见他接话,以为他上了道,音量不自觉地又高了回来,充满了理所当然的优越感。
“你这刚来,就办成了这么大的喜事,那得请客!按照咱们院里的老规矩,必须在鸿宾楼摆上一桌,把院里几位德高望重的大爷都请上,大家伙儿给你庆贺庆贺,也算是在院里给你扬名了!”
他说到这里,故意停顿了一下,伸出一根手指头,点了点林卫的方向。
“另外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你这第一个月的工资,怎么也得拿出大半来,好好‘孝敬’我爸这个引路人。”
“做人不能忘本,吃水不忘挖井人。林师傅,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那副嘴脸,那副腔调,仿佛林卫欠了他家天大的人情,仿佛那三十五块五的工资,是他闫家恩赐的一样。
林卫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给逗乐了。
不是愤怒,而是纯粹觉得可笑。
他缓缓放下手里的蒲扇,站起身,个头比闫解放高出半头,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笼罩过去。
他盯着闫解放的眼睛,一字一句,慢悠悠地说道:
“我说,闫解放。”
“你有琢磨这些歪门邪道的时间,不如多回你的车间,去练练手艺,磨一磨你那锉刀。”
“争取早日转正。”
林卫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,精准无比地扎向了闫解放最脆弱、最自卑的那个痛点。
“不然你这辈子,恐怕都只能当个学徒工了。”
“你!”
闫解放的脸“唰”地一下,血色尽褪,随即又猛地涨成了猪肝色。
羞辱!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!
他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优越感,在这一句话面前,被撕得粉碎,露出了底下那个自卑又无能的内核。
恼羞成怒的情绪,如同炸药般在他胸腔里引爆!
他猛地抬起手,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卫的鼻子上。
“小子你别得意!”
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我爸能想办法把你弄进去,就能想办法把你弄出来!”
“你给我等着!”
“我早晚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