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车厢的灯光在沈砚舟眼皮上划过一道冷白，他睁开眼，手机屏幕刚熄。时间显示八点十三分，距离约定还有四十七分钟。
他没再闭眼，而是把风衣内袋里的录音笔摸出来，检查开关是否处于关闭状态。这支是备用的，金属外壳冰凉，边角有轻微磕痕——上个月在地沟油作坊被保安砸过一次。他把它放回原位，顺手将另一支插在裤兜里的笔调了个方向，笔头朝外，随时能掏出来开机。
茶语轩在城西老巷深处，门脸窄，招牌暗，靠熟客带路才能找对地方。他提前十分钟到，在门口站了两分钟，看玻璃门映出的自己和身后街景重叠。确认没有尾随后，才推门进去。
服务员穿着素青长衫，低头等在玄关。“3号包间。”他说。对方点头引路，脚步轻得几乎没声。
包间不大，一张圆桌，两把椅子，茶具摆在正中。陈霄已经到了，坐在靠墙那侧，手指搭在杯沿，指节发白。见他进来，嘴角抽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没成功。
沈砚舟没坐，先环视一圈。摄像头藏在吊灯罩里，但角度偏左，照不到桌面下方。他这才落座，左手顺势滑进风衣内袋，掌心贴住那支备用笔。
“你来得真准时。”陈霄开口，声音比视频里低哑些。
沈砚舟没应，从夹克内侧抽出一张纸，轻轻拍在桌上。
复印件边缘泛黄，是交警内部档案扫描件，标题清晰：**“2019年滨海大道肇事逃逸案”**。下面附着行车记录仪截图，一辆黑色SUV撞飞电动车后加速离去，车牌被泥浆遮住大半，但右前灯裂痕与陈霄名下车辆维修记录完全吻合。
陈霄盯着那张纸，喉结动了动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接《暗涌》？”他忽然说。
沈砚舟依旧不答。
“导演是我表哥。”陈霄抬眼，“制片方答应压热搜、换剧本，只要我能扛住前三集收视。他们说，观众健忘。”
沈砚舟冷笑一声，“所以你是来谈条件的？”
“我是来合作的。”陈霄身体前倾，“你放过我这一轮，我给你三个对家黑料，够炸三个月热搜。”
“然后呢？等你翻身了再反咬一口？”
“我可以签协议。”
“协议？”沈砚舟笑了，“你连自己名字都敢让别人代签，还指望我信白纸黑字？”
陈霄脸色猛地一沉。
就在这时，门被敲了两下。
服务员端菜进来，一盘龙井虾仁，热气腾腾。他放在两人中间，动作平稳，退步时却微微一顿，袖口蹭到了桌角。
沈砚舟眼角扫过，看见盘底压着一角纸条。
等门关上，他不动声色夹起一块虾仁，顺势把盘子抬高几分，抽出纸条，折成小块塞进笔记本夹层。全过程不到两秒，连筷子都没停。
他重新看向陈霄，“你说的合作，还包括让温如言去睡投资方吗？听说她最近很活跃。”
陈霄瞳孔骤缩，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不止知道这个。”沈砚舟压低声音，“我还知道，《暗涌》剧组账外资金走的是乔薇薇直播公司的壳。三千万，逃税进度百分之八十七，税务稽查组下周就会立案。”
陈霄整个人僵住。
这不是系统给的。系统刚才刷新的信息确实是乔薇薇的逃税案，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。可现在，他拿这个当筹码抛出去，反而成了试探。
他在赌——如果陈霄背后的人不知道这事，说明他们信息滞后；如果陈霄听到后立刻变色，那就意味着，他们正在为此焦头烂额。
而陈霄的脸色，已经变了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他声音发抖。
“我想让你告诉我，谁让你今晚来找我？”沈砚舟盯着他，“是你自己来的，还是有人逼你演这出戏？”
“没人逼我！”
“那你为什么选这家茶室？全市三百多家清雅茶馆，你偏偏挑了个连监控都要手动开启的地方？”
陈霄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沈砚舟慢慢起身，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要么现在打电话，把你背后那个人的号码报给我；要么我走出这个门，十分钟内，全网都会看到你跪在医院太平间门口哭爹喊娘的视频。”
“你不能这么干！”陈霄猛地站起来，椅子撞到墙上发出闷响。
“我已经干了。”沈砚舟抓起桌上的复印件，塞回怀里，“而且，我会一条条往外放。不是为了钱，也不是为了节目席位。我就喜欢看着你们这种人，明明踩着尸体往上爬，还要装清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