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埠贵的话,轻飘飘的,却又沉甸甸的。
它像一颗被精准投掷的石子,砸进了易中海精心搅动、偏向贾家的那一潭浑水里,激起的涟漪,却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易中海眼皮狠狠一跳,腮帮子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揣着手、一脸精明算计的阎老西,肺都快气炸了。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,平时院里开会连个屁都不放,今天吃错什么药了,居然敢在这种关键时刻跳出来跟他唱反调?
一股火气直冲脑门,他刚要张嘴,用一大爷的威严把这不识时务的家伙给压下去,一个更平静,却更具穿透力的声音,抢在了他前头。
陈锋。
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阎埠贵身上停留一秒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,先是平静无波地掠过易中海那张写满伪善的褶子脸,紧接着,又淡淡扫了一眼旁边攥着拳头、跃跃欲试的傻柱。
最后,他的视线才落到了地上,那个还在撒泼打滚、用哭嚎当武器的贾张氏身上。
没有愤怒,没有咆哮,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没有。
他就那么站着,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。
“我回来之前,刚从街道办过来。”
“所有手续,都重新登记备案了。”
“算算时间,王主任应该马上就到。”
三句简短的话,不带任何火气,却像三记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整个后院,一瞬间落针可闻。
尤其是易中海和贾张氏,两个人的脸色,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,变得惨白。
街道办的王主任?
那个女人,在他们这片儿可是出了名的活阎王!铁面无私,六亲不认,最恨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、侵占房产的龌龊勾当!
贾张氏那惊天动地的哭嚎声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,尖锐的尾音卡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。她整个人都僵住了,惊疑不定地死盯着陈锋,心里那面小鼓擂得震天响。
假的吧?这小兔崽子肯定是吓唬我!他怎么可能请得动王主任?
可万一是真的呢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让贾张氏浑身发冷。
易中海的额角,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汗珠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滑落,痒得他心慌。他是一大爷,是院里德高望重的长者,是大家学习的榜样。
可他做了什么?
他放任,甚至可以说是默许了贾家霸占烈士后代的房产!
这件事要是捅到王主任那里,他那个辛辛苦苦维持了多年的“先进个人”荣誉,还要不要了?厂领导会怎么看他?
院里的人,又会怎么戳他的脊梁骨?
时间,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。
每一秒,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。
果然,没让众人等太久。
也就三五分钟的光景,一阵急促、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,冲进了四合院。
“都让让!让开道儿!”
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。
众人闻声回头,只见街道办的王主任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干部服的年轻工作人员,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后院。
当她的目光扫过院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,特别是看到陈锋家那扇被踹得稀烂的门板时,王主任那张原本就严肃的脸,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