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国强硬的态度,让原本想站出来和稀泥,彰显自己贤惠大度的秦淮茹,结结实实碰了一鼻子灰。
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只能尴尬地转身,去搀扶还瘫在地上发懵的贾张氏。
“妈,您看这事闹的……”
“反了!反了天了!”
贾张氏猛地回过神,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,一嗓子嚎了出来。她干脆也不起来了,一屁股墩实在了,蒲扇般的大手“啪啪”地拍在自己粗壮的大腿上,开始了她在这院里赖以成名的绝活——撒泼打滚。
“没天理啊!杀千刀的啊!一个还没长全毛的黄口小儿,都敢指着我老婆子的鼻子骂了!老贾啊!我的老贾!你怎么就死得那么早啊,留下我们孤儿寡母,天天受这断子绝孙的窝囊气啊!”
那哭腔九转十八弯,干嚎却不见一滴眼泪,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投向院里四面八方的耳朵。
这熟悉的音调,是四合院每日开场的闹铃,也是召唤最高仲裁者的信号。
果不其然,话音未落,院里的绝对权威——壹大爷易中海,便从后院踱步而出。
他背着手,下巴微抬,每一步都迈得四平八稳,仿佛脚下不是坑洼的土地,而是工厂车间里平整的地板。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扫过全场,最后,在瘫坐的贾张氏和站得笔直的林卫国之间定了格,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不问前因,不问后果,甚至连假装听取双方陈述的流程都懒得走,直接将矛头对准了那个看起来最势单力薄的目标。
“卫国,怎么回事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重感,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工厂里锻锤的重量。
“贾大妈都这么大岁数了,你怎么能跟长辈顶嘴?你父母牺牲前,难道没教过你尊重长辈吗?院里是一个集体,要讲团结!赶紧的,给贾大妈道个歉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又是这套说辞。
又是这种高高在上、名为调解实为拉偏架的道德绑架。
林卫国胸腔里一股郁气翻腾,他缓缓转过身,直面着这位院里的“官儿”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壹大爷,我只问您两件事。第一,您是没看见她是怎么拧开水龙头,让清水哗哗白流的?还是第二,您是没听见她是怎么指着我的鼻子,骂我‘小畜生’的?”
易中海的脸色沉了下去,官威受到了挑衅。
“不管怎么说,她都是长辈!”
他加重了语气,向前踏了一步,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邻里之间,退一步海阔天空!你一个年轻人,跟一个老婆子计较,传出去像话吗?”
随着易中海的表态,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终于找到了风向,纷纷从门后探出头来,对着林卫国指指点点。
“就是,壹大爷说得对,跟个老太太较什么真儿啊。”
“现在的年轻人,火气就是大,一点亏都吃不得。”
“烈士之后怎么了,烈士之后更应该大度嘛!”
窃窃私语汇成一股恶意的潮流,从四面八方涌向林卫国。那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熟悉的院子里,而是被扔进了野兽环伺的斗兽场。每一个人,都是审判者,而他,是唯一的罪人。
血液冲上头顶,耳边嗡嗡作响。
凭什么?
就凭我无父无母,是个孤儿?就凭我人微言轻,好欺负?
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暴戾从心底最深处腾起,就在他准备彻底撕破脸皮,跟这满院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——
嗡!
一道无法形容的低沉嗡鸣,不是从耳边传来,而是直接在脑髓深处炸响。
整个世界,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声音、光影与动态。
贾张氏那只枯树皮般的手掌,正悬在半空,距离自己布满补丁的裤腿,只差最后半寸,掌心因用力而绷紧的青筋都清晰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