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霸道的酱肘子香气,混杂着浓郁的肉汤味,仿佛长了手脚,穿透墙壁,钻进门缝,肆无忌惮地盘踞在贾家的每一个角落。
它不是单纯的香味。
它是一种炫耀,一种挑衅,更是一根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。
“哇——我要吃肉!我要吃肉!”
棒梗的哭声尖利刺耳,像一把锥子,狠狠扎在贾东旭脆弱的神经上。
“哭哭哭!就知道哭!馋死你个小兔崽子!”
烦躁与嫉妒在他胸中翻滚,最终化为一股无法向外宣泄的邪火。他不敢,也不能冲到院子里去跟林卫国那个春风得意的家伙叫板。
于是,那股火调转方向,尽数喷向了屋里最沉默,也最不会反抗的人。
“秦淮茹!”
他猛地咆哮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你个没用的东西!废物!”
“你看看人家林卫国!再看看你!连口肉都给孩子弄不来,你活着还有什么用!”
“我要你有什么用!”
怒吼声中,他抓起枕边的搪瓷缸子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向地面。
“哐当——砰!”
白色的瓷釉瞬间迸裂,缸子在地上翻滚着,发出的噪音与棒梗的哭声混杂在一起,让这间本就逼仄的屋子更显混乱。
秦淮茹的肩膀猛地一颤。
她抱着小当,身体下意识地向墙角缩得更紧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伤人的话语和刺耳的声响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辩解。
眼泪早就流干了。
她的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悲凉,一种看不到任何光亮的绝望。丈夫的怨毒,儿子的哭闹,邻居的幸福,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牢牢困在其中。
就在这时,一个不合时宜的、带着几分油滑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。
后院里,一直竖着耳朵,扒着窗缝偷窥的许大茂,终于等到了他认为的最佳时机。
他来了。
只见他手里提着一瓶明晃晃的二锅头,另一只手用油纸托着半斤刚炒好的花生米,油光锃亮。
他的脸上挂着一副精心排练过的关切笑容,那笑容却不及眼底,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兴奋。
“哎哟,东旭哥,这是怎么了?”
他施施然地走进门,仿佛是来视察的领导,目光在满地狼藉和缩在角落的秦淮茹身上一扫而过。
“为这点小事生这么大气,多伤身体啊!”
他将酒和花生米重重地放在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,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