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奇站直了身子,眼角扫了下三楼——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,但边角在微微颤动,明显是有人正在偷看。
布料摩擦的动静,怎么都藏不住。
人散了天也黑了。
李奇收拾完东西,抬头再看向三楼,窗帘还是拉着的,像是一只闭着眼的猫。
晚上他睡不着。直到半夜的时候楼道里的灯突然亮了,脚步声停在他的出租屋门口。
老刀敲着门,手里拎了个塑料袋,看着湿漉漉的,还带着夜里的潮气。
“赵志明早上才扔过垃圾,车都走了。我看见这团纸烧了一半,淋了雨没烧完,”他压低声音,“没敢给扔了,给你留着。”
李奇赶紧戴上手套打开——在烧焦的纸上,“XX贴膜店”几个字被烧了一半,但“6月15日”那个日期倒是清清楚楚的。
更绝的是,边上粘着半块透明胶带,纹路跟他之前发现的“容易留指纹的那种胶水”的一模一样。
“老刀哥,你这是……”
“我闺女去年骑电动车也被高空扔的东西砸到过。”老刀掏出烟,又被他塞回去,烟盒都被他捏得咯吱咯吱响,“有些事情,只有我们这些当保安的,看得最清楚。”
李奇凌晨两点还坐在电脑前敲着《证据调取申请书》。
键盘声在夜里显得特别清晰,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一样。
他盯着“公民协助调查”这几个字,突然笑了——三个月前的他还给律所主任泡茶,现在居然能靠自己的双手把真相给撬开条缝。
三天之后鉴定结果来了。
“垃圾桶内壁提取到的指纹,和赵志明的匹配度达到98.7%。”电话的那头说,“贴膜店的监控也已经确认了,6月15号的下午两点多,他的手机确实是从窗台滑落,时间上对得上。”
“可是我申请调监控被驳回了啊。”李奇皱眉。
“所以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忽然听到很轻的声音——有人进屋了,脚步很轻,呼吸也被压着。
他没回头,直到一股柑橘味飘了过来,才低声问:“你不怕被查到?”
秦笑笑把一袋文件拍在桌子上,警服上的警徽在灯下泛着光,马尾辫一甩:“这个是内部备份,不会有人知道你看过。”
她转身就走只留下了一句:“别让我白白冒险。”
法院门口梧桐叶沙沙响。
李奇捂着手里的证据袋,手微微有点抖。
手机突然震了下。
短信是赵志明发来的:“二十万,撤诉。你妈住在市三院的402,我盯着她输了三天液。”
他瞳孔一缩,喉咙感到发干。
慢慢的滑过屏幕,正准备截图的时候,脑子里的记忆一下子全涌出来了——三年前妈妈的那次手术,他在医院里啃了七天的馒头;上个月她的病复发,是他熬夜写离婚协议凑医药费。
那些泡面味、键盘声、冷风,全都压在自己的这根手指上。
这些赵志明根本不会懂,也不配懂。
“威胁恐吓,已备案。”他把短信上传公证云,点击提交立案,动作干脆又利落。
抬头看见阳光正穿过树叶,在法院的铜牌上洒下一地的金点,像在给他加冕。
“贴膜我免费,但是正义——你买不起。”他轻轻的自言自语。
老刀站在远处的岗亭前,正对着对讲机:“刀哥在线,随时支援。”电子屏上,李奇的海报还没撕,那句“指纹比对”在夕阳下泛着光。
三天之后开庭,赵志明的律师拍着桌子喊李奇在“煽动舆论”,李奇却看着外面越聚越多的邻居,忽然想起那天贴海报时的风——有些事,一旦开始,就拦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