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嗖地一下钻进李奇的领子,跟往他脖子里塞了块冰似的。
楼下灯牌还在那儿瞎晃悠,红的绿的黄的像在跳广场舞。
他刚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,火星子在他指腹碾成灰,手机就在掌心开始抖。
屏幕上跳出“江若雪”三个字的时候,李奇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姐们儿平时打电话都先来句“喂”,今天倒好,连开场白都省了,直接就是一串急喘,背景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,仿佛她正一边跑马拉松一边写代码。
“李奇,全市十七家备案‘社区康养驿站’全都关门了,负责人集体失踪。”她的声音绷得仿佛随时要断,“账户流水最后一笔钱,全进了同一家平台的‘预付卡结算池’。”纸张翻得哗啦响,“不是普通跑路,是统一指令下的战术撤离。”
李奇默默咬了咬后槽牙,舌尖顶了顶牙龈。
三个月前给王奶奶追理疗费,他就觉得这些“非营利”机构透着一股子坟头蹦迪的喜庆劲儿。
现在十七家一块儿玩消失?
这不是诈骗,这是搞集团化运营,连上市路演都快准备好了吧?
他贴着手机,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咚的特别清晰。
十七家同步行动,背后肯定有个人,或者一群人,坐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,手指一动就能让几千老人的养老钱集体蒸发。
“等我十分钟。”他说完转身就跑。
路过银龄之家时,张婶正弯腰给夜巡大爷塞煮鸡蛋,抬头一看:“小奇,又救火去啊?”
“嗯,”李奇晃了晃手机,“这次不是救火,是拆弹——老人们的棺材本可能要炸了。”
穿过巷子口,早市的气味扑面而来:油条焦香、鱼腥味、还有谁家潲水桶漏了一地。
他知道夏悠悠这时候肯定还没收摊——这姑娘为了流量每天都雷打不动守到半夜。
果然在菜市场路口,夏悠悠蹲在地上收拾烂菜叶,围裙上沾着泥点和芹菜渣。
看见李奇冲过来,她动作熟练的立马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。
“奇哥,这阵仗比上次追包工头还猛啊?”
李奇没搭腔,掏出手机一顿划拉。
市民维权通APP自动识别关键词,弹出提示:近三个月内17个备案变更项目存在异常关联,建议启动舆情监测与数据溯源程序。
他抬起头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悠悠,去几个老小区业主群发个帖,就说你妈在XX驿站办了三年会员,现在电话打不通,问怎么退费。”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,纸都快烂了,上面盖着“康颐时代”的章,“配图用这个,金额8800,他们上个月已经注销主体了。”
夏悠悠眼睛瞬间放光:“明白!我开三个群同时发,再让我网店客服小号带节奏,问‘是不是都这样’‘有没有人退到钱’。”她低头解锁手机,声音压低,“我妈也在阳光驿站存了五千,正愁没证据呢!”
李奇拍了拍她肩膀暗暗心想:这年头,当妈的不怕女儿早恋,就怕女儿在群里太活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