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给律所IT志愿者老周发消息：“盯住那些退费帖，看发布时间、设备型号、GPS定位，重点查凌晨一点到两点活跃的账号。”
老周秒回了个“收到”的表情包。
李奇盯着时间——23:17，正是人类最脆弱的时刻：白天的理智已死，深夜的冲动刚醒，刷手机的人最多，脑子最不设防。
夏悠悠语音两小时后就轰炸开了：“奇哥你看！三十多人冒头了！有个阿姨晒出‘积分换墓地’的宣传单，说存够十万积分能抵骨灰盒费用！还有人说驿站前几天搞‘感恩大促’，存五万送全年体检……”她喘了口气，“最邪门的是，这些人发帖时间全集中在凌晨一两点，GPS定位都在环贸中心周边！老周扒了客户端信息，二十多个设备型号一致，清一色华为Mate40，应该是同一拨人在操控！”
李奇盯着地图上的热力图，瞳孔微缩。
这哪是维权？
这是有人在演群众戏，导演还特讲究细节。
他摸出钢笔，在便签上唰唰写：“申请紧急暂停预付卡结算池资金划转，理由：系统性卷款风险。”写完抬头，秦笑笑推门进来，发梢滴着晨露，警帽往桌上一扣，腰带咔嗒一响。
“昨晚巡逻就觉得那楼不对劲，”她扯了扯制服，“后半夜总有人搬货，车灯都不开。法警队七点五十到位，电梯监控拷了，三箱档案截了。人跑光了，但服务器机柜还烫手——应该是刚撤不久。”
李奇点头把便签推过去：“笑笑，今天以治安隐患排查名义突击环贸B座。表面查消防，实则调监控，重点看最近三天深夜搬硬盘和纸质档案的人。”
李奇在上午九点抱着材料冲进市场监管局，手机同时也震动了——是秦笑笑发来监控视频：深夜的电梯里，几人不慌不忙的抬着带锁的档案箱和服务器机柜。
江若雪电话又来，语气难得轻快：“查到了，环贸B座12层，过去三天十七拨人搬东西，全是档案箱和硬盘。注册公司叫‘安养通科技’，法人是康颐时代前财务总监的岳母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更绝的是，他们服务器托管在政务云，打着‘政企合作’旗号，常规审计根本碰不到。”
李奇手指在材料上敲得像是在打快板：“装正规军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那我就拿正规军的枪，崩他们的裤衩。”
他转身给方主任发消息：“递份《政务云接入合规性质询函》到大数据管理局，重点问一句：商业主体托管政务云，合不合《数据安全法》？”
安养通服务器在下午三点突然宣布“技术维护”下线。
李奇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流，老周语音弹了进来：“奇哥，我伪装成云服务商技术员，提前埋了日志追踪脚本。刚监测到异常登录——IP来自境外，操作账号没权限删数据，却绕过了双因素认证，输入用俄语键盘布局，指令是批量删除用户充值记录！”
李奇手指翻飞，把完整日志打包，加密发给江若雪、纪委和三家媒体。
手机刚放下，夏悠悠语音又来了：“奇哥！有人打电话给我妈，说只要签‘自愿放弃协议’就能退一半钱！口音特官方，说什么‘这是政府协调的解决方案’……”
李奇捏着手机。
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楼下的灯牌队伍早就散了，只剩“依法经营”四个字歪在墙角，“法”字的灯珠像一只不肯闭眼的独眼兽一样一闪一闪的，冷冷的盯着这座城市。
他摸出根烟点燃，火星在暮色里明灭。
境外删库的证据，诱骗退费的录音，两张网已经织好。
“鱼上钩了。”他对着空气笑了一声，烟灰簌簌落在“政务云合规性审查”的文件上，“就看是谁收网——反正我不急，反正他们的后台，迟早也会变成前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