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队,查下这三家公司有没有实际经营。”她说完,合上笔记本。
起身时胳膊碰翻了马克杯,褐色的咖啡在“王某某涉嫌职务违法”的案卷上漫开,边缘毛刺四散,像一朵烧焦的花。
约谈室空调吹得人脸发僵,张总坐在对面,领带歪了,额头上全是汗,擦了三次还没干。
“我们就是挂个名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“王主任说挂他那儿,能进社区推荐名录,我们这种小公司,不靠点关系根本进不去……”
“推荐名录?”江若雪翻着笔录本,笔尖停在“行贿”两个字上,“那你现在进的是另一个名录——向公职人员输送利益。”
张总喉咙动了动,突然抓住桌沿:“我老婆……住院了。不能再拖了。”他哆嗦着手从内袋掏出手机,点开相册,“这是转账记录。他说是‘咨询费’,可我们连合同都没签……”
江若雪没说话,笔尖重重落下,在“行贿”后面画了个感叹号。
会议室吊扇吱呀吱呀转着,吹不动闷热的空气。
秦笑笑坐在第三排靠左,穿件洗白的蓝布衫,马尾随便扎着,像个刚搬来的小租户。
她指尖在裤兜里摸了摸法警证,金属边有点凉。
王主任站在台上,笑得满脸褶子:“今天选的议事会代表,都是热心公益的好同志……”
“热心公益?”秦笑笑突然举手,声音清亮,“那张大姐天天提的‘福满多超市’,李大哥说的‘夕阳红养老驿站’,跟评选标准有关系吗?我昨天去超市,消费满500能领张‘支持社区建设’的小票——”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“这上面的章,跟张大姐胸牌上的,是不是一个?”
底下一下子炸了。
王主任脸色由红变白,又由白转青。
散会时,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拦住她:“秦女士,领导想请你喝杯茶。”
秦笑笑歪头一笑,从裤兜里掏出法警证晃了晃:“改天吧,我今晚值班。”她侧身走过,闻到对方身上一股熟悉的烟味——跟王主任办公室里的,是一个牌子。
晚上十点,李奇手机亮着,刺眼。
“阳光公示系统”的结果跳出来:1836份问卷,91%选“否”。
他把结果打印出来,打印机嗡嗡响,像一头蹲着的动物。
他把夏悠悠的录音、江若雪的流水、秦笑笑的记录全都夹进去,最后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:
“群众的眼睛,就是最硬的证据。”
快递箱“咚”一声合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:“你以为这是终点?这只是换岗交接。”
“交接?”他盯着屏幕,忽然想起上个月被拉黑的那个“专家”——朋友圈最后一条,是他和王主任的合影,写着“表哥乔迁之喜”。
深夜,夏悠悠抱着笔记本从书房出来,窗台上的酱菜罐子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,像封着一段老时光。
她收拾电脑时,手机弹出一条群消息:“原幸福里社区王主任调岗,新主任明天到任。”
她裹紧外套下楼倒垃圾,路过公告栏时脚步停了。
月光照着新贴的“居民推荐名录”,最上面那家超市的名字,和秦笑笑说的“福满多”,一模一样。
风把纸页吹得沙沙响。
她伸手按了按边角,指尖碰到还没干的胶水,黏糊糊的,像是刚贴上去,生怕人看不见。
她回头看了眼楼上,李奇房间的灯还亮着。
她笑了笑,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:
“他们换汤不换药,但我们还在。”
发送成功的瞬间,窗台上的酱菜罐子,整个映进了月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