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号悬浮在克纳族母舰投下的巨大阴影中,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幼崽。那艘母舰通体覆盖着暗红色、仿佛凝固血液般的装甲,舰体上狰狞的尖刺在星光照耀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压迫感十足。
“他们同意了对接请求,但要求指挥官您……孤身前往。”通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“不行!老大,这太危险了!谁知道这群浑身冒邪气的家伙打什么主意!”沧第一个跳出来反对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能量枪上。
秦云上前一步:“林兄,我与你同去。纵是龙潭虎穴,也有个照应。”
林天抬手制止了他们,目光扫过舷窗外那艘充满侵略美学的巨舰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:“既然是对方的要求,我一个人去。你们在这里待命,保持最高警戒。如果情况不对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按预定紧急方案行事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,转身走向气密门。独自一人乘坐小型穿梭艇,飞向那如同洪荒巨兽口器般的对接通道。
克纳族母舰内部的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,还隐约夹杂着一丝……腐败的甜腻感,与那隐晦的深渊能量同源。通道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能量管道,发出低沉的嗡鸣,暗红色的警示灯有节奏地闪烁,映照出巡逻士兵高大、覆盖着骨甲般外骨骼的身影。他们头盔下的目光冰冷而充满敌意,紧握着造型奇特的、流淌着幽紫光晕的武器。
林天被引至一个类似指挥室的大厅。主位之上,端坐着一个格外高大的克纳族身影——他们的首领,屠戮。他比普通士兵更加魁梧,暗红色的骨甲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深刻划痕,一些划痕深处,隐约可见那令人不安的幽紫色能量如同活物般在缓缓流动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“外来者,”屠戮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,带着克纳族特有的心灵感应,直接轰击林天的意识,“你胆量不小。说出你的来意,这决定你和你的船能否活着离开。”
压力如山般袭来,试图在精神层面压垮林天。
林天体内金丹流转,灵台清明,稳稳抗住了这股精神压迫。他直视屠戮那双隐含紫芒的眼睛,开门见山:“我们需要‘维度共振晶体’和‘虚空惰性金属’,为了建造对抗‘虚无’的武器。”
“虚无?!”屠戮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倾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(那精光深处,紫意似乎更浓了一分),“你们也知道‘虚无’?!你们……是猎杀者?!”他身上的能量瞬间变得狂暴,大厅内的克纳族战士齐刷刷举起了武器!
“我们是幸存者!或者说,试图幸存的人!”林天毫不退让,同样以强韧的精神力回应,“‘虚无’正在逼近我的家园!我们得到了‘星灵’的遗产,需要那些资源来建造‘维度稳定锚’!”
“星灵……”屠戮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,狂暴的能量略微平息,但警惕丝毫未减,“没听过的文明。又一个被‘深渊之息’盯上的可怜虫吗?”他嗤笑一声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嘲弄,“没用的。抵抗是徒劳的。我们试过了,无数文明都试过了……最终要么被吞噬,要么像我们一样,带着被污染的躯壳和灵魂,像丧家之犬一样逃亡!”
他抬起一只覆盖着骨甲的手,幽紫色的能量在他指尖如毒蛇般缠绕:“看到这力量了吗?这就是对抗‘虚无’的代价!我们窃取它,利用它,只为了能逃得更远,活得更久!建造防御?可笑!那只会让你死得更快!”
林天的心沉了下去。克纳族,竟然是一个被深渊力量部分污染,依靠这种危险力量在宇宙中逃亡的文明!他们的目标不是对抗,而是逃离。
就在林天思考如何说服对方,或者说,是否还有必要说服时——
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母舰!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、尖锐!
“警报!侦测到超大规模空间跃迁信号!”
“能量特征识别……是净化者!它们来了!”一个克纳族军官惊恐地嘶吼起来。
主屏幕上,星域的边缘,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被强行撕裂,三艘庞大、扭曲、仿佛由纯粹的阴影和痛苦构成的舰影,正缓缓驶出跃迁通道。它们散发出的冰冷、死寂的压迫感,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敌人!
“这么快?!”林天脸色骤变。
屠戮猛地站起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、刻骨的恐惧,那恐惧甚至压过了他眼中的紫芒:“是它们……是那些清除者!它们追来了!”他看向林天,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,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试图反抗、或者仅仅是逃跑不够快的下场!收集的资源还不够……我们必须立刻进行超空间跳跃!”
他几乎是在对林天咆哮:“外来者!现在,立刻带着你的船离开!或者,跟我们一样,成为宇宙中永恒的逃亡者!抵抗?别做梦了!”
所有的克纳族战士都陷入了恐慌,整个母舰乱成一团。
希望号的通讯也接了进来,传来沧焦急万分的声音:“老大!三个巨大的能量信号!比我们之前遇到的强十倍不止!怎么办?!”
是立刻抢夺部分资源,趁着混乱和净化者注意力被克纳族吸引时撤离?还是……
林天看着屏幕上那三艘带来终极毁灭的巨舰,又看向眼前这个被恐惧和绝望笼罩的逃亡文明首领,脑海中闪过星灵文明被抹除的最后景象,闪过废土上重新点燃的灯火,闪过天衍宗的山门,闪过所有信任他、追随他的人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这充满绝望和硫磺味的空气,以及那冰冷的宇宙规则一同吸入肺中,然后缓缓吐出。
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,看向屠戮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逃,能逃到哪里去?”
“今天,我们联手。就在这里,打一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