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修理车间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十双眼睛，汇聚成一股灼人的视线，死死地钉在何雨柱身上。
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机油，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，生怕一点声响就引爆这个不知深浅的火药桶。
角落里，马保国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肌肉紧绷，攥在袖子里的拳头，指节已经捏得发白。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或同情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，每一道都像是针，扎在他的后背上。
何雨柱的视线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，将每一个人的紧张、期待、畏惧尽收眼底。
他很享受这种感觉。
这种将所有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掌控感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，等所有人的情绪都绷到极致，再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，给出他的答案。
终于，他薄薄的嘴唇动了。
“经过我的慎重考虑，我决定……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池塘，在每个人心里都激起了一圈涟漪。
何雨柱顿了顿，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马保国。
“提拔马保国同志，担任我们车队的‘首席技术顾问’！”
首席技术顾问？
这六个字，像是一记闷雷，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。
人群中先是极致的安静，随即，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。
“啥玩意儿？首席……技术顾问？”
“这是个什么官？我怎么没听过？”
“提拔？这是提拔马师傅？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。
马保国自己也彻底懵了。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，写满了不敢置信。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，被边缘化，被找个由头开掉，甚至是被当众羞辱，却唯独没有想到，等来的是“提拔”二字。
首席！
这个词的分量太重了。
就在他脑中一片混沌，分不清这到底是福是祸的时候，何雨柱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，朝他走了过来。
“马顾问。”
何雨柱的称呼，让马保国浑身一个激灵。
“以后你就是咱们车队的技术招牌，咱们的门面。”何雨柱的声音充满了尊重，仿佛在对待一位真正的技术泰斗，“不用再干那些拧螺丝、换轮胎的粗活了，那太大材小用了。”
听到这里，马保国的心跳开始加速，一丝狂喜和得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。
不干活了？当技术招牌？
这……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！
然而，何雨柱接下来的话，却像一盆冰水，从他头顶浇下，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彻。
“你的主要任务，就是负责技术攻关，为咱们车队未来的发展，出谋划策！”
“为了方便我了解你的工作成果，也为了给厂里留下宝贵的技术资料，你每天下班前，给我提交一份详细的‘技术革新报告’。”
“报告内容嘛，可以是你对现有车辆的改进建议，也可以是对未来技术发展的展望，总之，要详细，要深刻！”
技术革新报告？
每天一份？
马保国脸上的血色“唰”的一下全退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像是被人掀开，灌进了一股刺骨的寒风。
写报告？他马保国斗大的字不识一筐，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，让他写技术报告？这跟让他用牙齿去啃钢板有什么区别？
这不是要他的才，这是要他的命啊！
一旁的李红英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猛地转过身去，面对着墙壁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。为了不笑出声，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，脸都憋得通红。
高！
实在是高！
这哪里是提拔？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，是最高明的“明升暗降”！
让他一个老油条去天天写鬼画符，用不了三天，他自己就得崩溃。这比直接把他撤了还要狠，这是诛心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