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的午后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油、热机油与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。几辆跑完了长途的解放卡车,如同疲惫的钢铁巨兽,喘着粗气,陆续驶回车队的大院。
司机们跳下驾驶室,伸着懒腰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准备去食堂对付一口,然后回家歇着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懒散,陈旧,带着一种国营大厂特有的暮气。
然而,今天注定不同。
何雨柱就站在车队调度室的台阶上,双手插兜,眼神平静地扫过整个院子。他没有说话,但身上那股子沉凝的气场,已经让一些敏感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直到最后一辆车入库停稳,发动机的轰鸣彻底平息,院子里只剩下人声和风声。
何雨柱这才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所有人,原地待命。”
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。
“从今天起,车队实行新的油耗核查制度。”
何雨柱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或惊愕,或不屑,或警惕的脸。
“所有出车归来的卡车,必须在入库前,由专人进行油耗与行驶里程的双重核查。数据与我制定的标准油耗表有出入的,一律严惩!”
话音落下,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,短暂的死寂之后,彻底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玩意儿?查油耗?”
一个脸膛黝黑、满手油污的老司机第一个跳了出来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何队长,你这是什么意思?信不过我们这帮老家伙?我们给厂里开车的时候,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!”
“就是!开了二十年车,头一回听说还有人要查油耗的!这不是明摆着把我们当贼防吗?”
“这是侮辱我们老工人的名誉!我们不答应!”
几个平日里在车队里最有“资历”,也是偷油最猖獗的老油条,立刻带头起哄。他们很清楚,这把火一旦烧起来,断的就是他们的财路。在他们的煽动下,几十个司机群情激奋,纷纷鼓噪起来,整个场面瞬间失控。
他们用“不信任”、“侮辱人格”当做武器,试图用集体的力量,压垮这个新上任的年轻队长。
然而,何雨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,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。那眼神,冰冷得像是在看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。
等他们的叫嚷声稍稍平息,他才不紧不慢地从身后拿出一张卷好的大白纸。
他走到院子中央最显眼的宣传栏前,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白纸“啪”的一声,用力拍在了木板上。
那是一张手写的表格,字迹刚劲有力,数据罗列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是标准油耗表。”
何雨柱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我根据咱们厂每一条运输路线的实际路况、平均载重、以及每一辆车的具体车况,用最科学的方法,连夜计算出来的标准油耗。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”
他转过身,冷冷地环视着众人。
“谁要是不服,觉得我这标准定高了,可以!”
他的手指猛地指向人群。
“可以亲自跟我比一比!”
说着,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一辆刚刚熄火,油箱还是满的解放卡车,动作利落地翻身跳了上去。
“今天跑一分厂那条线的回来了吧?”
他坐在驾驶座上,探出头,目光如电。
“我现在,就用这辆车,按照你们今天的路线和载重,原封不动地跑一趟!”
发动机被他一把启动,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,像是一头被唤醒的猛兽。
“如果我的油耗,比我定的标准高了哪怕一丁点,我何雨柱当着全车队的面,给大伙赔礼道歉,这张表,我亲手撕了,规定立刻收回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绝对的技术自信和强悍的压迫感。
“但如果!”
“我的油aho比标准只低不高,那对不起……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。
“今天谁的数据有问题,谁就给我滚去保卫科,好好喝茶!”
这番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所有司机的心口上。
院子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他这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给镇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