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冰冷，砸在黑色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为这场寒酸的葬礼奏响哀乐。
林晚站在泥泞中，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过分消瘦的轮廓。她手中握着的伞微微颤抖，却不是为了自己遮雨，而是尽力护着身旁几近崩溃的母亲。
「晚晚...你爸爸他...」母亲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，整个人倚靠在林晚单薄的肩膀上，仿佛下一秒就会瘫软在地。
林晚没有回答，只是将母亲搂得更紧些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简陋的木质棺材，正被两个工人缓缓放入挖好的土坑中。没有鲜花，没有悼词，只有淅沥的雨声和母亲压抑的啜泣。
「林太太，不是我们不通情达理，但欠的债总得还啊。」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男人凑过来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借款合同，「林总走了我们也很遗憾，但这笔钱……」
林晚猛地转头，那双原本清澈的杏眼里布满血丝，却冷得让讨债人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「王经理，我父亲刚入土，您就要当着他的面逼债吗？」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「放心，林家的债，一分不会少。」
男人讪讪地收起手机，嘟囔着「我也是奉命行事」，退到了不远处树下继续等待。
雨水顺着林晚的脸颊滑落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她看着棺材最终被泥土覆盖，那个曾经将她扛在肩头、教她骑自行车、在她受委屈时第一个挺身而出的父亲，就这样永远消失在了潮湿的土壤之下。
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，屏幕一次次亮起又熄灭。她本不想理会，但余光还是瞥见了那些推送标题——
「商业巨子顾夜白与苏氏千金今日大婚」
「世纪婚礼：王子与公主的童话成真」
「直击现场！顾夜白苏清浅交换价值千万婚戒」
每一个标题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，精准地刺入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。
最终她还是划开了屏幕，跳出来的是婚礼现场直播。画面中，顾夜白一身定制礼服，身姿挺拔如松，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。他身旁的苏清浅穿着价值不菲的婚纱，头纱上镶嵌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真是郎才女貌，天作之合。
镜头特写他们交换戒指的画面，那枚钻戒大得夸张，刺痛了林晚的眼睛。她想起一年前，自己也曾偷偷幻想过婚礼的模样。不需要多么奢华，只要站在对面的人是顾夜白就好。
多么可笑。
「据知情人士透露，这枚婚戒由顾先生亲自设计，寓意永恒不渝的爱……」主播甜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。
林晚的手指猛然收紧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，渗出血丝混入雨水中，在泥地上晕开淡淡的红。
永恒不渝？他顾夜白也配说爱？
画面切换到婚礼宣誓环节，顾夜白注视着苏清浅，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出：「我顾夜白，愿意娶苏清浅为妻，无论贫穷富贵……」
林晚猛地关闭了视频。
无论贫穷富贵？那他为什么在她家破产、父亲跳楼、母亲病危时，连一眼都不愿施舍？
「晚晚，你的手...」母亲虚弱地抓住她流血的手掌，眼泪簌簌而下，「是妈妈没用，是妈妈拖累了你...」
林晚摇摇头，将母亲冰凉的手握在掌心：「妈，别这么说。我们会挺过去的，我发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