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拿什么挺过去?父亲留下的巨额债务,母亲高昂的手术费,还有这个月的房租……所有重担都压在她22岁稚嫩的肩膀上,几乎要将她的脊梁压断。
雨越下越大,讨债的人早已不耐烦地开车离去,只剩下母女二人孤零零站在墓前。林晚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母亲,一步步蹒跚着向公墓外走去。
每走一步,脚底的泥泞都仿佛在将她向下拉扯,如同她此刻的人生,陷入无边沼泽,看不到一丝光亮。
曾经,顾夜白是她的光。
那个年少时会在她被同学欺负时挺身而出的少年;那个会在下雨天特意绕远路先送她回家的少年;那个会在她考试失利时默默递来一颗糖的少年……
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
是从他接手家族企业,变得越来越忙碌开始?还是从苏清浅出现,那个明媚张扬的富家千金总能轻易吸引他所有注意力开始?
林晚曾天真地以为,十几年的情谊不会轻易被取代。即使顾夜白对她越来越冷淡,即使他越来越多地和苏清浅出双入对,她仍然相信他说的「只是商业联姻的必要交际」。
直到三个月前,林氏集团突然陷入危机,顾夜白主动提出帮忙。父亲原本还有些犹豫,是林晚一再保证「夜白绝对可信」,最终说服父亲接受了顾夜白的「援助」。
多么讽刺。
「晚晚,你看!」母亲突然拉住她,颤抖地指着路边报刊亭的杂志封面。
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上,顾夜白与苏清浅的婚纱照占据整个封面,标题醒目:「强强联合!顾苏联姻或将重塑商业格局」。
照片上,顾夜白低头看着苏清浅,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。曾几何时,那样的目光只属于她一人。
林晚只觉得喉咙涌上一股腥甜,被她强行咽下。
她停下脚步,回头望向父亲坟墓的方向。雨水模糊了视线,但她仿佛还能看到那简陋的墓碑,和旁边为母亲预留的空穴。
若不是顾夜白的背叛,父亲不会跳楼,母亲不会一病不起,她不会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买不起。
而此刻,那个罪魁祸首正在全城的祝福中,迎娶他的新娘,踏上人生巅峰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作恶者光鲜亮丽,受害者却要烂在泥里?
林晚轻轻放开母亲的手,一步步走向路边的报刊亭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,顺着苍白的脸颊流淌,她却仿佛毫无知觉。
她站在杂志封面那张放大的笑脸前,缓缓抬起手。
不是想象中的撕碎,而是极轻地抚过封面上顾夜白带笑的眼睛。
然后她收回手,转身扶起母亲继续前行。
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仿佛刚才那个摇摇欲坠的人只是幻觉。
走到路口时,她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融在雨声中,却又冷得骇人:
「顾夜白,我的地狱,怎能没有你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