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是天河决了口，倾盆而下，将整个世界淹没在灰暗的水幕中。
林晚跪在顾夜白别墅外的铁门前，浑身早已湿透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、脸颊不断流淌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跪了多久，膝盖早已麻木，冰冷的感觉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心脏。
「顾夜白！求求你出来见见我！」她用尽力气呼喊，声音在暴雨中显得微弱而嘶哑，「我妈妈需要手术，再不交钱就来不及了！」
铁门内灯火通明，隐约能听到悠扬的音乐声和宾客的谈笑声。今晚是顾夜白为庆祝收购林氏成功而举办的晚宴，北城的名流尽数到场。
多么讽刺。她家破人亡，他却歌舞升平。
「顾夜白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求你……」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，混合着雨水，分不清是泪是水。
终于，铁门缓缓打开。但不是顾夜白，而是管家撑着一把黑伞走了出来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「林小姐，顾先生让你赶紧离开。」管家冷冰冰地说，「他说了，不会见你。」
林晚抓住铁门的栏杆，手指因用力而发白：「告诉我，我要亲眼见他！只要他愿意救我妈妈，我愿意做任何事……」
管家嗤笑一声：「林小姐，顾先生说了，你们林家现在就是一滩烂泥，谁沾上谁倒霉。你还是给自己留点尊严吧。」
就在这时，一辆劳斯莱斯缓缓驶到门前。车门打开，先是一把精致的蕾丝伞展开，然后是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踏出车门。
顾夜白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，领口一丝不苟，与林晚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。而他小心翼翼护着下车的人，正是苏清浅。
苏清浅一袭香槟色长裙，外披白色皮草，妆容精致，宛如公主。她依偎在顾夜白怀里，看到跪在雨中的林晚时，眼中闪过一抹快意的光芒。
「夜白，那是谁啊？」她故作惊讶地问，声音甜得发腻，「怎么跪在我们家门口？」
顾夜白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林晚，只是淡淡地说：「一个不相干的人。别让她脏了你的眼睛。」
不相干的人……
五个字，像五把尖刀，狠狠刺入林晚的心脏。
她挣扎着爬起来，因跪得太久而踉跄了一下，险些摔倒。她扑到顾夜白面前，雨水让她几乎睁不开眼。
「夜白，求求你...」她抓住他的裤脚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「我妈妈心脏病发作，需要马上手术...三十万，只要三十万！我以后做牛做马都会还给你...」
顾夜白终于低头看她，那双曾经让她沉醉的眼眸里，此刻只有冰冷的厌恶。
他轻轻甩开她的手，仿佛甩掉什么脏东西。
「林晚，我记得我说得很清楚了。」他的声音比雨水还要冷，「林家的事，与我无关。」
苏清浅在一旁轻笑：「夜白，人家都这么可怜了，你就帮帮她嘛。」语气里的嘲讽显而易见。
顾夜白搂紧苏清浅的肩，语气宠溺：「清清，你就是太善良。这种人我见多了，今天给了三十万，明天就会要三百万。贪得无厌。」
林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这是那个曾经因为她感冒而翘课去买药的顾夜白吗？是那个说她比任何人都干净的顾夜白吗？
「看在她这么可怜的份上，」顾夜白突然从内袋掏出支票本，随手签了一张，轻蔑地扔到地上，「拿去，从此以后，别再来烦我。」
支票飘落在积水的泥地上，迅速被雨水浸湿。林晚低头，看到上面的数字——五万。
还不够手术费的零头。
「捡起来啊，」苏清浅笑着说，「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。要知道感恩，夜白本来一分钱都不用给你的。」
雨水顺着林晚的脸颊流下，她看着那张在泥水中渐渐模糊的支票，突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凄凉而疯狂，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瘆人。
她缓缓弯腰，捡起那张湿透的支票。手指因寒冷而颤抖，但动作异常缓慢而坚定。
「顾夜白，」她抬起头，雨水冲刷着她的脸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，「我记得你说过，无论贫穷富贵，都会保护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