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夜白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冷漠:「年少无知的玩笑话,你也当真?」
林晚点点头,声音突然平静下来:「是啊,我当真了。所以我活该。」
她看着手中的支票,突然开始一点点撕碎。纸张湿透,并不好撕,但她用尽全身力气,一点点,一点点地将它撕成碎片。
「你干什么?」苏清浅惊讶地问。
林晚没有回答,只是将撕碎的纸片塞进嘴里,混合着雨水和血,艰难地咽了下去。
顾夜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「顾夜白,苏清浅,」林晚的声音很轻,却像淬了毒的刀,「今日之辱,我记下了。」
她转身,一步一步离开那扇华丽的铁门。背脊挺得笔直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仿佛不是走在泥泞中,而是走在复仇的路上。
身后传来苏清浅娇滴滴的声音:「夜白,我们快进去吧,外面好冷哦。」
然后是铁门关闭的沉重声响。
林晚没有回头。
她走到马路对面,才允许自己停下脚步,扶着一棵树剧烈呕吐起来。混合着纸屑的污水从喉间涌出,带来火烧般的疼痛。
但比这更痛的,是那颗已经被碾碎的心。
雨越下越大,街上空无一人。她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该去向何方。父亲的葬礼花光了最后一点钱,租住的房子明天就到期,医院的催款单像索命符……
手机突然震动,是医院打来的。
「林小姐,您母亲的情况突然恶化,需要立即手术,请您马上来医院签字并缴纳费用……」
林晚的心猛地一沉:「我马上过来!请先准备手术,钱我很快就能交上!」
她挂掉电话,站在雨中茫然四顾。三十万,她要去哪里弄三十万?
突然,一辆车在她身边急刹停下。车窗降下,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——是父亲生前的一位老朋友,赵叔叔。
「晚晚?你怎么在这里淋雨?」赵叔叔急忙下车,将伞撑到她头上,「快上车,我送你去医院!你妈妈刚才……」
林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:「赵叔叔,您能借我三十万吗?我妈妈需要手术,我以后一定……」
赵叔叔的表情突然变得尴尬而躲闪:「晚晚,不是叔叔不帮你...只是顾氏那边放话了,谁帮林家,就是和顾氏作对...叔叔也有家要养...」
希望再次破灭。
林晚点点头,什么也没说,转身继续向医院方向走去。赵叔叔在身后喊了她几声,最终叹了口气,开车离开了。
等她浑身湿透地赶到医院时,手术室外的灯已经灭了。
医生走出来,面色沉重:「林小姐,很抱歉。我们尽力了...您母亲因突发心梗,抢救无效...」
林晚愣在原地,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心脏破碎的声音。
她缓缓滑坐在地,没有眼泪,没有哭喊,只是静静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走廊尽头的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,顾夜白与苏清浅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,两人相视而笑,宛如一对璧人。
林晚抬起头,看着那刺眼的画面,突然轻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疯狂,直到最后化为无声的哽咽。
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雨还在下,玻璃窗上倒映出她苍白而扭曲的脸。
「顾夜白,」她对着倒影中的自己说,「从今天起,林晚已经死了。」
「活下来的,将是你的噩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