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氏集团正式宣布破产清算的公告,如同最后的丧钟,敲响在每一个关注此事的人心中。
顾夜白变卖了自己名下所有的不动产、股权、收藏品……一切值钱的东西,试图填补公司巨大的资金窟窿和债务。但那无疑是杯水车薪。巨大的亏空和随之而来的天价索赔、罚款,依然像无底洞般吞噬着他的一切。
他变得一无所有,众叛亲离。往日巴结奉承的「朋友」、合作伙伴避之唯恐不及,公司元老纷纷另谋出路,甚至有些落井下石,反咬一口。
天空阴沉得可怕,厚重的乌云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傍晚时分,凄冷的雨丝开始飘落,渐渐变得密集,敲打着世间万物,如同五年前那个彻底改变一切的夜晚。
城西墓园,在雨幕中更显荒凉寂静。
Elena撑着一把黑伞,独自站在林父林母的合葬墓前。雨水顺着墓碑流淌,模糊了照片上父母慈祥的容颜。她静静地站着,没有说话,只是那双冰冷眼眸中翻涌着无人能见的复杂情绪——大仇得报的空茫、失去目标的虚无、以及那被她死死压制的、不该存在的痛楚。
身后,传来沉重而踉跄的脚步声。
她没有回头,也知道是谁。
顾夜白没有打伞,浑身早已被冷雨浸透,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,显得异常狼狈。雨水顺着他消瘦的脸颊不断滑落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他一步步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停下。
两人一立一近,皆沉默无言,只有雨声淅沥,敲打着死寂的墓园。
许久,顾夜白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带着被雨水浸泡后的沉重和破碎:
「晚晚…」他唤出这个刻入骨髓的名字,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「我知道,说一万句对不起…也弥补不了万一。」
Elena的背影几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,但没有转身。
「我的愚蠢,我的自负,我的轻信…毁了你,毁了林家,也…毁了我自己。」他继续说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,带着血淋淋的痛楚,「你要的报复…我收到了。很彻底。」
他看着她依旧冷漠的背影,眼中是焚尽一切后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、卑微的爱意。他缓缓地、毫无征兆地,双膝一弯,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、积水的泥泞之中。
这不是求饶,而是赎罪。以一种彻底碾碎自己所有骄傲和尊严的方式。
「这条命…」他抬起头,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脸,声音颤抖却清晰,「如果你还要…随时拿去。」
Elena终于缓缓转过身。
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,她看着跪在泥泞中、卑微如尘泥的这个男人。这个她曾倾尽所有去爱恋、后又用尽所有去憎恨的男人。
预想中的快意没有出现,心中那片巨大的荒凉和刺痛却疯狂蔓延,几乎要将她吞噬。她紧紧攥着伞柄,指节用力到泛白,才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冰冷和平静。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最终,她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缓缓地转身,一步一步,艰难地离开墓地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玻璃上,又像是踩在自己和他共同破碎的心脏上。
走了很远,她终于停下,却没有回头。背对着那个跪在雨中的身影,她的声音飘散在冰冷的风雨里,轻得像叹息,却又重得如同判决:
「顾夜白,活着吧。」
「活着……才是你的地狱。」
身后,传来一声压抑到了极致、最终无法遏制而爆发出的、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嚎,凄厉地划破了雨幕,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墓园上空。
Elena闭上眼,强迫自己迈开脚步,不再回头。
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在口袋中急促震动。她拿出来,看到一条来自加密号码的紧急信息:
「苏清浅在押送途中情绪极端不稳,疯狂叫嚣着一个关于顾夜白的秘密,扬言『她死了也要拉他垫背』。情况复杂,速查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