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暴雨倾盆,重重砸落在Elena公寓的落地窗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。屋内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瞬间照亮她苍白而冰冷的侧脸。
门铃在暴雨声中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。
Elena知道是谁。她缓缓走到门前,透过猫眼,看到那个被雨水彻底浇透的身影。顾夜白站在门外,没有打伞,昂贵的西装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消瘦而狼狈的轮廓。他脸上没有任何祈求原谅的神情,只有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、死寂般的平静,仿佛一个走到刑场前的囚徒。
她打开了门。
冰冷的雨水气息混杂着他身上淡淡的、被冲刷得几乎闻不出的雪松味,扑面而来。
两人隔着门槛对视,空气凝固,只有暴雨的喧嚣充斥其间。
「我来…忏悔。」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,「不是求你原谅,晚晚。我知道…那太奢侈了。」
Elena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像在看一个陌生的、可悲的物件。
顾夜白艰难地继续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抠出来:「事情发生后…不久,我…察觉到了不对。」他闭上眼,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滚落,像泪,「苏清浅的得意…苏家的反常…一些证据链上细微的、不合逻辑的缺口…还有…你母亲病情急剧恶化的时间点…」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那回忆带着剧毒:「我…我去查了。动用了所有隐藏的力量,避开了苏家的耳目。我查到了…苏清浅在你母亲病危那天,去过医院。我查到了她通过私人账户,向几个关键证人支付了巨额款项…我甚至…截获了一段模糊的录音,里面有她歇斯底里地承认…承认她做了手脚…」
Elena的呼吸骤然收紧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「所以…你早就知道了?」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,带着淬毒的寒意,「你知道她是元凶,知道我家破人亡是场阴谋…你却选择了沉默?继续做她光风霁月的未婚夫?继续维系你的商业帝国?!」
面对她尖锐的指控,顾夜白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痛苦和自我厌恶。他缓缓摇头,雨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滑落。
「不…不完全。我当时查到的,只是她因嫉妒而陷害林家商业造假,导致了林伯父的崩溃和你家的困境…我并不知道…并不知道她竟然…」他哽住,似乎难以启齿那最肮脏的部分,「并不知道她竟然还去刺激伯母…更不知道…这背后还有更深的…」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是破碎的绝望和深深的羞愧:「但我确实知道了核心部分!我知道了她是主谋!我知道了林家的悲剧源于一场陷害!可我…」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,「可我那时候…顾氏正与苏家有一个千亿级别的项目捆绑,一损俱损…苏家拿这个威胁我…而我…我恐惧…我懦弱…我无法面对自己竟然被如此利用、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错误…我无法想象真相揭露后,顾氏和我自己会面临怎样的毁灭…我…我卑劣地选择了掩盖和默认…我以为…我以为沉默能换来喘息,能慢慢收拾残局…」
他看着她,眼中是焚尽一切的悔恨:「我甚至可耻地想过…等项目结束,等顾氏稳固…我再…我再…」
「再什么?」Elena嗤笑一声,那笑声比窗外的雨更冷,「再给我一点补偿?再为我『正名』?顾夜白,你的沉默和纵容,就是对她最大的鼓励!就是插在我家人尸骨上的刀!你凭什么以为,时过境迁后,你那点可笑的忏悔和补偿,能抵得上我家破人亡的痛?!」
「我知道不能!」顾夜白嘶吼出声,情绪第一次失控,「我知道什么都抵不了!所以我来了!我不是来寻求解脱的!我是来……接受审判的!」
他猛地从湿透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袋紧紧包裹的小巧U盘,递向她,手抖得厉害。
「这里面…是我当年暗中调查到的所有原始证据、录音、资金流水…以及后来我与苏明远争吵、被他威胁的录音…还有…我知情后,内心挣扎却最终选择沉默的…心理记录和部分指令…」他惨然一笑,那笑容比哭更难看,「我知道这更证明了我的卑劣和懦弱…但这或许是唯一…唯一能彻底钉死苏家,也…也钉死我的东西。」
他深深地看着她,眼中是彻底的绝望和一种近乎虔诚的赎罪感:「怎么用它,晚晚……随你。」
「是交给警方,让一切真相大白,让我身败名裂,锒铛入狱…还是…」他顿了顿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「…你亲手来了结。」
「这是我…迟到的…忏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