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在Elena的眼前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,只剩下顾夜白胸口那不断扩大的、刺眼夺目的猩红!
「不——!!!」
一声更加凄厉、更加绝望的嘶吼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!她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,眼前一阵发黑,几乎要晕厥过去!
不!不能!他不准死!
她如同疯了一般扑过去,在他倒地之前,用尽全力接住了他瘫软的身体。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着跪倒在地,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,她却毫无知觉。
怀中的身体沉重而冰冷,生命力正以可怕的速度流逝。
「顾夜白!顾夜白!睁开眼睛!我不准你死!听到没有!我不准!」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语无伦次地嘶喊着,双手慌乱地按压在他涌血的伤口上,试图堵住那不断流失的生命力。温热的、粘稠的血液瞬间浸透了她的手掌,染红了她的衣服,那触感让她浑身冰冷,恐惧得几乎窒息。
她还没有…还没有…
还没有什么?还没有彻底报复够?还没有亲眼看着他身败名裂、一无所有地活着受罪?还是…还没有听到他亲口说出更多的忏悔?还没有…弄清楚自己对他到底还剩下什么?
她不知道!她只知道,他不能死!绝对不能就这样死在她面前!死在她…怀里!
顾夜白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。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,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她写满恐慌和泪水的脸上。
他看着她的样子,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、难以形容的情绪,有痛楚,有歉疚,似乎还有一丝…奇异的慰藉?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极其缓慢地抬起颤抖的手,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,为她擦去那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水。
「…晚晚…」他的声音轻若耳语,气若游丝,却像一把钝刀,狠狠锯割着Elena的心脏,「…对…不起…」
「…还有…」他顿了顿,呼吸变得更加艰难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叶里挤出来,「…谢…谢…」
谢谢你来救我…
谢谢你还愿意为我流泪…
谢谢…终于可以解脱…
他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,重重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眼睛缓缓闭上,嘴角那抹极其微弱、近乎解脱般的笑意,彻底凝固。
仿佛最后的心愿已了,他终于可以放任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。
「不——!不准睡!顾夜白!看着我!我不准你死!我不准!」Elena疯狂地摇晃着他,试图唤醒他,声音嘶哑破裂,充满了绝望的哭腔,「我还没有原谅你!我还没有报复够!你欠我的还没还清!你怎么敢死!你怎么敢——!!」
可是,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,越来越沉。那颗曾经为她跳动、后来被她恨之入骨、此刻为她停止的心脏,再也无法给她任何回应。
恨了五年,谋划了五年,支撑着她从地狱爬回来的所有恨意和复仇信念,在这一刻,随着他生命的流逝,轰然崩塌,碎成齑粉!
直到这一刻,直到彻底失去的恐惧攥住她心脏的这一刻,她才绝望地发现——
恨意之下,那份她以为早已埋葬、早已腐烂的爱,从未真正死去。它只是化作了更毒的脓疮,深埋在心底,此刻被这致命的一枪彻底捅破,所有压抑的、扭曲的、无法言说的情感疯狂涌出,痛得她肝肠寸断,撕心裂肺!
她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复仇成功了?她亲手将他推上了绝路,亲眼看着他为她挡枪,亲眼看着他死在她怀里。
可为什么,她感觉不到丝毫快意?只有无边的、冰冷的、令人窒息的绝望和空虚?
救援的警笛声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亮。幸存的警员们开始反击,袭击者被逐渐压制、清除。
但这一切仿佛都与Elena无关了。她只是死死地抱着顾夜白逐渐冰冷的身体,像是抱着全世界最后的残骸,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,混合着他温热的血,灼烧着她的皮肤,也灼烧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