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第二天,她不见了。只留下半块烧焦的音匣,和一句话——‘娘,他们在听我说话’。”
厅堂里一下子静了。
苏三狗没说话,李大人也没动。
过了几息,李大人终于开口:“那你这些年……一直在查?”
“我在他们里面。”张婆子直视他,“我入幽冥堂,不是投靠,是卧底。每一次验尸,我都听着——有没有她的声音从别人嘴里冒出来。有没有哪个死者,临死前喊的是我教她的暗语。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左臂那块假纹身:“这图案,是我和她约定的记号。只要她还活着,总会有人身上出现一样的火焰。”
李大人握刀的手慢慢松了。
“二十年前追捕幽冥堂那一夜,”他忽然说,“我在城南巷子里中了埋伏,被人按在地上要割喉。是你突然出现,一针扎进那人脖子,救了我。”
张婆子一怔。
“我没谢过你。”李大人往前一步,伸手抓住她手腕,“那时候我不懂,为什么一个冷面仵作会冒死救个锦衣卫。现在我知道了——你不是为了我,是为了等一个能听懂尸体说话的人出现。”
他手掌用力,把她冰凉的手攥紧:“今天,我信你。”
油灯晃了晃,三人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成一片。
苏三狗站在一旁,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:“你们俩这手拉得挺自然啊,要不要我出去转一圈再回来?”
没人理他。
张婆子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,指尖微微发抖,过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说:“我不是不怕。我是怕说了真话,你们也不信。”
“现在信了。”李大人松开手,但没退后,“接下来呢?”
苏三狗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接下来?当然是看看谁在背后搭台唱戏。人家费这么大劲逼她演毒发,总不能真让我们在这儿聊完母女情深就散场吧?”
他走到那具“假尸”旁边,弯腰翻她袖口,掏出个小布袋,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粒干瘪的豆子。
“厨房拿来的?”李大人问。
“不止厨房。”苏三狗闻了闻,“还有药味,淡淡的,像是熬过很久的汤底。”
他抬头看向厅堂尽头那扇门:“这宅子还有人在。而且,刚刚那声咳嗽——不是装的。”
张婆子站起身,整理了下衣襟:“我去过赵府后厨,那里有个老仆,每到夜里都会给灶神上香,顺便给自己炖一碗豆粥。”
“他现在就在里面?”李大人握紧刀柄。
“不一定是他。”苏三狗把豆子收好,“但一定是知道他习惯的人。”
三人静静站着,谁都没动。
窗外夜色浓重,风穿过破窗,吹得油灯火苗歪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那扇紧闭的房门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像是有人在里面,轻轻转动了门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