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刚碰到门板,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——
像是瓷碗放在桌上,又像是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苏三狗的手没缩,也没推。他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尖,刚才碰门时沾了点灰,现在正被夜风吹得微微发凉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李大人已经抬脚要踹,听见这话硬生生收住力,差点扭了腿。“你又来?”
“她咬了毒囊。”苏三狗盯着张婆子的嘴角,“就在刚才,我看见她舌尖一顶,把什么东西压破了。”
张婆子站在原地,脸色开始泛青,呼吸变得沉重,整个人晃了两下,忽然双膝一软,直挺挺地倒在地上。
“婆子!”李大人冲过去,一把掐她人中,“醒醒!你装什么死!”
苏三狗却没急着上前,反而蹲下来,伸手探她喉结下方,手指轻轻按了几下。
“吞咽肌没抽搐。”他嘀咕,“心跳也太平了——谁快死了还能把脉搏跳得跟打更一样准?”
他凑近她嘴边,鼻尖几乎贴上那层黑糊糊的残留物,猛地吸了口气。
“蜂蜜混花椒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这配方我熟,未来医院太平间实习生最爱玩这套,专骗主考官。”
李大人瞪眼:“你说她……是装的?”
“不是装的,是演给我们看的。”苏三狗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,小心翼翼撬开张婆子牙关,果然从舌底夹出一块半融化的胶囊壳,对着油灯一照,“两层壁,外层溶水快,内层缓释,看着像中毒,其实是怕我们不信她真想说话。”
李大人愣住:“所以她不是要灭口,是……想让我们听她说实话?”
“对。”苏三狗把胶囊残片塞进荷包,“人要是真想逃,不会选在厅堂中央倒下,还挑个灯光最亮的地方。”
这时,张婆子咳了一声,缓缓睁眼,喘了两口气,坐起身来,抹了把嘴角的黑渍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你早知道我会这么做?”她问苏三狗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三狗摇头,“但我知道你不会在这种时候死——因为你左肩的伤疤还在痒,真正快死的人,根本顾不上抓痒。”
张婆子怔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你这小子,耳朵没用上,鼻子倒比狗灵。”
李大人站在两人中间,刀还在手里攥着,指节发白。“那你倒是说说,为什么非得演这一出?你要真是清白的,刚才直接开口不行吗?”
张婆子没答,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具“假尸”,目光停在那人眉梢那根短了半分的眉毛上。
“因为只有我,才知道‘音匣’是什么。”她嗓音低哑,“也只有我,会为了一个假脸失态。”
她抬头看向李大人:“他们拿我的脸做饵,就是要我看、要我慌、要我露马脚。可我不慌,他们就不信我还活着;我不乱,他们就继续藏。”
“所以你干脆咬毒囊,自证疯魔?”苏三狗接话。
“所以我得让他们觉得——我疯了,怕了,撑不住了。”她冷笑,“这样才能换一句真话的时间。”
李大人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那你女儿呢?是不是真的没了?”
张婆子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像有火在烧。
“她叫阿菱。”她说,“七岁能摸出尸体死了多久,九岁画得出骨缝走向。十五年前,幽冥堂来人,说鉴心堂要招神童,我信了,让她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