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我们知道他为什么找你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因为你有权有势,也不是因为你查案厉害。是因为你还没还清那条命。”
李大人抬起头,脸上竟真的流下一滴泪,滑过颧骨,砸在尸体交叠的手背上。
“可我已经不知道怎么还了。”他说。
苏三狗叹了口气:“那就等他自己来告诉你呗。”
话音刚落,油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风,也不是蜡油耗尽。
是有人动了灯芯。
三人同时警觉,齐齐转向石台方向。
那只空砂锅还在原地,锅底残留的豆粒没少,香灰也没动过。但锅沿上,多了半个湿漉漉的指印,像是刚被人碰过。
苏三狗走过去,用银针轻轻刮下一点水分,凑近鼻尖闻了闻。
不是水,是汗。
他抬头看向暗道入口,黑洞洞的,什么也没有。
“刚才有人来过。”他说,“而且没走远。”
李大人仍跪在地上,没动。
张婆子却忽然开口:“你知道最怕的是什么吗?”
苏三狗回头:“什么?”
“不是他来找你。”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“是他也想找你,却不敢认你。”
空气再次凝滞。
苏三狗正要说什么,忽然感觉胸口一热。
是那张画像,在他怀里发烫。
他掏出来一看,纸面原本干燥的眼角处,竟又多了一滴新鲜的水渍,正缓缓向下流淌,像一颗迟到了二十年的眼泪。
他抬头,正对上李大人通红的眼睛。
“你看见了吗?”李大人声音沙哑。
苏三狗没答,只是把画像重新收好,拍了拍胸口。
“看见了。”他说,“但它流的不是你的泪。”
李大人猛地伸手抓住他手腕:“那你告诉我,是谁的?”
苏三狗看着他,看了很久,才缓缓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能听见它在说什么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它说——”苏三狗顿了顿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下次见面,别再让我替你死了。”
李大人整个人僵住,嘴唇颤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张婆子默默后退一步,手按在肩头旧疤上,闭上了眼睛。
苏三狗转身走向那扇门,伸手推了推。
纹丝不动。
他掏出银针,正要再撬锁,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。
回头一看,李大人正用刀尖划破自己的手掌,鲜血顺着刀身滴落在那张青年画像上。
血顺着纸面流进眼角的位置,和那滴泪混在一起,缓缓滑落。
苏三狗站在原地,没劝,也没动。
他知道,有些债,必须用血来还。
而有些人,等这句话,已经等了二十年。
油灯又闪了一下。
这次,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