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走向最深处那间小屋。门框歪斜,但他推门而入,屋内竟有箱柜留存。他掀开腐朽的柜盖,从中拖出一只木箱。箱体潮湿,铜扣锈死,他用刀撬开,取出一捆竹简。
竹简外皮霉斑遍布,但标题尚可辨识——《屯田策要》。另一卷残破更甚,仅见“守谷十二”四字,余皆模糊。
他将竹简抱在怀中,转身走出屋子。阳光正斜照入谷,照亮黑土与溪流,也映出远处山坡上几株野生粟穗。
“此地可为据点。”他说,“张九,带人清点可用农具、建材,登记数量。李三柱,标记水源路线,勘察进出通道,尤其注意隐蔽出口。”
“若主谷有变,我们能从此地出击或撤退。”李三柱接口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江明望向远方山脊,“这里能养人。百人可屯田,五百人可练兵。今日起,它不再只是藏身之所,而是根基。”
他下令留下五人驻守入口,设哨瞭望,其余人即刻返回主谷,准备迁移物资与人员。临行前,他将那卷《屯田策要》交予张九:“带回主谷,请识字者逐字抄录,不得遗漏。”
自己则立于谷中高地,未动。
风吹过野稻,沙沙作响。他手中紧握另一卷残简,指尖拂过“十二”二字,仿佛触摸到前人留下的脉搏。
远处,一只乌鸦掠过山巅,落在废弃屋檐上,振翅三下,又飞走。
江明未回头,只对身旁亲卫道:“取火镰来。”
亲卫递上火具。江明蹲下,在一块平坦石面上划燃火星,点燃随身携带的布条。火苗腾起刹那,他将其插入土中。
一炷简易火香立于新土之上,随风轻晃。
他盯着火焰,忽然问:“昨日那妇人,可进食了?”
“喂了米汤,睡下了。”亲卫答。
“明日请医者再诊。”他站起身,“她若愿留,编入后勤组。不愿留,给三日口粮,送她出山。”
“是。”
江明再不言语,只望着火光在风中跳动。他知道,这缕火不会熄。它将引来更多人,更多粮,更多希望。
亲卫低声提醒:“天色将晚,是否回主谷?”
江明摇头:“我不走。”
他指向谷口:“你们先回。告诉众人,备好麻袋、铁器、种子。三日内,第一批人迁入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脚步声渐远。
江明独自立于高地,手中竹简未放。夕阳西沉,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横贯整片黑土。
他弯腰,将残简轻轻插进土中,如同种下第一粒种子。
一只野兔从林中窜出,跃过旧犁,停在田埂上,竖耳静听。
江明缓缓抽出腰间长剑,剑尖朝下,轻点地面。
剑柄上沾着一点泥,是他方才跪地划图时蹭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