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蹲在树下,指尖抚过孩童冰冷的脸颊。那妇人瘫坐在旁,双手仍紧紧搂着孩子,指节泛白。火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焦黑的树干上,一动不动。
他未起身,只对身后的张九道:“取块木板来。”
张九默然离去,片刻后带回一块平整的松木。江明接过短刀,在木板上刻字——“无名小儿,死于乱世,民团收葬”。刻罢,他亲手将木板插在新坟前,又从怀中取出半块干粮,放在墓边。
“我们救不了所有人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传到每一个围观者耳中,“但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。”
夜风掠过山谷,吹得火光摇曳。众人低头不语,有人悄悄抹了眼角。
天刚破晓,江明已站在营地中央。李三柱抱着竹简走来,低声汇报:“昨夜新增八人,粮仓清点完毕,够撑二十日。”
江明点头,目光扫过四周。新来的流民蜷缩在岩穴下,面色灰败;老弱靠墙而坐,眼神空洞。这片避乱谷能藏身,却养不活一支队伍。缴获的粮食总有耗尽时,若无根基,终将再度流离。
“召集张九、李三柱。”他下令。
两人很快赶到。江明未多言,只说:“去拿开山刀,带上火种,随我去谷深处。”
“那条小路?”张九皱眉,“昨夜才探过一半,荆棘封道,又有塌方痕迹。”
“正因如此,才更要走。”江明迈步前行,“我们不能靠捡残渣活着。要扎根,就得找地。”
三人穿过主谷西侧裂口,进入狭窄山径。此处草木疯长,藤蔓如蛇缠绕石壁。江明执刀在前,一刀劈断横枝,一脚踩碎朽木,脚步未曾停歇。
李三柱紧随其后,忽见石缝间嵌着一片陶片,边缘整齐,似经人工打磨。他拾起细看,递给江明:“这不是自然崩落的。”
江明接过,指尖摩挲断面,沉声道:“有人走过这条路,不止一次。”
越往里行,路径越显规整。碎石铺底,虽被杂草掩盖,但仍可辨出人工修筑痕迹。一处陡坡旁,甚至残留半截石阶,被落叶掩埋大半。
张九低声道:“若真有去处,前人为何弃之不用?”
江明抬头望向山脊:“要么是迫不得已离开,要么……是不想让人发现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雾气骤起。浓白如纱,转瞬吞没视线。三人停步,背靠岩壁。
“别散。”江明低喝,“贴着左边走,手不离石。”
雾中难辨方向,唯有脚下溪流声隐隐传来。江明俯身触水,感知流向,继而判断上游为高,下游趋低,正是山谷汇流之势。他沿溪缓行,苔藓厚处朝北,岩面湿润处迎风,一一记在心中。
半个时辰后,雾渐稀薄。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座隐谷横卧眼前。
四面环山,形如巨盆。中央平地开阔,黑土裸露,野稻自生,穗头低垂。几间石木屋舍散落林边,屋顶覆草,虽年久失修,但墙体尚固。屋前有沟渠残迹,通向一条清澈溪流。角落堆着腐犁、断锄,一只陶罐倒扣在地,内壁结满青苔。
江明大步走入谷中,脚踩黑土,微微下陷。他蹲下抓起一把,指缝间泥土滑润,夹杂腐叶。
“肥沃。”他站起身,“能种粮。”
张九快步查看屋舍,片刻后喊道:“东侧两间结构完好,梁柱未朽,稍加修补即可住人!”
李三柱沿溪勘查,发现上游有天然泉眼,水流稳定,可引作灌溉。他又在屋后找到一处凹地,形状规整,疑为昔日菜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