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江明指尖一颤,名册边缘那处焦痕正对着光。他未抬头,只将令牌从案角拿起,置于灯下。
这枚铁牌三寸见方,黑沉如墨,入手极重。一面刻着扭曲纹路,似字非字,似图非图;另一面则是一只闭合的眼形凹槽,边缘磨得发亮,显然常被人摩挲。此物是前日清理战场时,在一名黄巾头目尸首掌中发现的。那人临死仍紧攥不放,五指僵硬如钩。
江明已翻遍残简兵书,比对过汉廷官印、边军符令、豪族信物,皆无相似。他唤来李三柱:“召集当日参战者。”
李三柱应声而出。不多时,三名青壮立于石屋外,风尘未洗。江明命人取来清水与干粮,亲自递上。
“谁最先接触此人?”他问。
一名老兵上前一步:“是我。他倒地时手还抓着刀,我掰开才见这牌子。”
“他死前可有言语?”
“只听见喘气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”老兵顿了顿,“但……他看见这牌被我拿走时,眼睛突然睁大,嘴角动了动。”
江明目光微凝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另一人回忆道:“他腰间挂的不是寻常黄巾布条,而是一截铜链,连着个小囊。打开后全是灰粉,不知何物。”
江明挥手令众人退下,独留李三柱。
“派人去主谷废墟再查一遍,找那铜链残件。若有痕迹,带回原样。”
“是。”
夜风穿隙而入,灯焰斜倾。江明将令牌翻转,以炭笔轻拓其纹。纸上映出诡异线条,如同蛇行迷阵。他盯着看了许久,忽然起身,披上外袍。
“备马,去北岭旧村。”
李三柱拦在门前:“天色已暗,山路难行。”
“正因天黑,才要赶在宵禁前动身。”江明声音不高,却不容置疑,“此物来历不明,若牵涉幽州隐患,迟一日便是多一分险。”
两人带四名轻骑,沿溪北岸疾行。月未升,星如钉,林影压道。半个时辰后,抵达一处坍塌村落。土墙倾颓,屋架焦黑,唯有一座小祠尚存半壁。檐下蜷坐着一位老者,腿裹破布,倚杖而眠。
江明下马,走近轻唤。
老者惊醒,眼中浑浊一闪,随即警惕地缩身。
“我们不是流寇。”江明解下腰间水囊,递上前,“喝点水。”
老者迟疑片刻,接过啜饮。江明又取出药包,撕开一角,露出褐色药末。
“茯苓、甘草、当归,治风湿痹痛。”他说,“你腿上有旧伤,每逢阴雨必痛甚。”
老者猛地抬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走路拖步,左膝承重时微颤,且你坐姿偏向右侧,说明左侧关节受损多年。药渣气味残留袖口,是你自己熬过的。”
老者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进来吧。”
石屋低矮,仅容三人站立。江明示意随从守外,只携李三柱入内。他将令牌轻轻放在案上。
“识得此物否?”
老者瞥了一眼,脸色骤变,竟往后缩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