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来的?”
“战场上所得。”江明直视其目,“它属于什么人?”
老者喘息加重,手指微微发抖:“我以为……他们早该绝了。”
“谁?”
“幽影会。”老者低声吐出三字,仿佛怕惊动什么,“三十年前,我在柳城做过差役。那时北境不太平,官府抓了一批人,说是勾结乌桓,私贩铁器。审讯时,有人交出一块这样的牌子——和这个一模一样。”
江明不动声色:“后来呢?”
“案子没审完,牢里一夜之间死了七个人。狱卒说,他们是自尽。可我亲眼见过其中一人手腕上的伤——不是绳勒,是刀割,一刀封喉,干净利落。”老者咳嗽两声,“第二天,主审官员失踪,卷宗全毁。上司下令封口,再没人敢提‘幽影会’三个字。”
江明缓缓将令牌收回怀中:“他们是什么来头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者摇头,“没人见过真面目。传说是些穿黑袍的人,夜里行动,专挑乱世下手。敛财、收徒、刺探军情,甚至能左右地方官任免。有人说他们依附世家,也有人说他们本就是朝廷弃子,另起炉灶。”
“最近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?”
“十五年前。”老者眯起眼,“我记得清楚,因为那年大旱,官仓放粮,有个监粮官当场暴毙。尸体怀里就藏着这种牌。第二天,整队运粮兵消失在山道上,连车带人,无影无踪。”
江明默然。
“你信吗?”
“我不信鬼神。”老者苦笑,“但我信活不见人、死不见尸的事,不会无缘无故发生。”
江明取出炭笔记下所有信息,又将令牌拓片留下一半给老者:“若想起更多,请告知我部下。”
临行前,他留下两包药、三斤米、一柄新制短匕。
“防身用。”他说,“若有人来找你麻烦,让送药的人回来报我。”
回程途中,风渐急。江明策马不语,李三柱几次欲言又止。
至隐谷入口,江明忽勒缰绳。
“传令下去:明日起,巡哨由每日两班增至四班,重点巡查北岭至断桥一带。夜间增设暗桩,口令每两个时辰更换一次。”
“是否已有敌情?”
“尚未确认。”江明望向远处山脊,“但一件能让死人护若性命的物件,不会只是信物那么简单。”
李三柱抱拳领命,转身疾步而去。
江明步入石屋,重新点燃油灯。他将拓片铺开,对照笔记逐条核对。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事件,一一归档于《民团纪要》密卷之中。末了,他抽出一支竹签,在“幽影会”条目下划下第一道红线。
窗外,值守士兵换岗的脚步踏过碎石。江明握笔的手一顿,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——像是树枝断裂,又像石子滚落。
他没有抬头。
笔尖继续移动,在竹简上刻下最后一句:“凡持此类令牌者,无论现身何处,即刻围而不攻,活捉上报。”
而后,他吹熄灯火。
黑暗中,令牌静静躺在案角,那只闭合的眼睛,在最后一点余光里泛出冷铁般的光泽。
江明右手缓缓按上剑柄,指节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