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搁下朱笔，墨迹尚未干透，竹简上“三日内完成合训”的字句在灯影下泛着暗光。他伸手按了按眉心，指尖传来轻微的胀痛。方才校场传来的操练声已停歇，营地重归寂静，唯有巡哨的脚步在帐外规律响起。
亲卫掀帘入内，脚步比平日更轻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密探自北岭急返，截得一封密信，由柳林堡方向传出，落款印痕为‘赵’字族徽。”
江明未动，只抬眼示意呈上。信封以油布包裹，拆开后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帛书，字迹工整却刻意避用官文格式，内容直述：幽州某豪强与黄巾余部“共清逆旅”，约定于七日后夜半，分两路进兵，一路自西岭断崖潜入，袭扰镇北营驻地；主力则由柳林堡南门出发，直扑民团主营，务求一战破之。
他将帛书置于案角，目光扫过沙盘。西岭地形陡峭，唯有一条隐道可通，此前已设铃索陷阱，若敌真欲由此突袭，必先清除哨线。而柳林堡位于平原要冲，本应为州郡所控，如今却成私兵据点，其主赵元德久不朝贡，早有割据之嫌。
“召荀衍、高顺，即刻入帐，不得走漏风声。”
亲卫领命退下。江明起身踱至沙盘前，手指划过西岭山脊线，停在一处凹口——那是藏锋谷旧址，曾发现废弃军械，如今虽派驻小队巡防，但兵力单薄。他沉吟片刻，取过一支红签，悬而不插。
帐帘再次掀动，荀衍快步入内，衣袍带风，面色凝重。高顺紧随其后，甲胄未卸，手按刀柄，眼神锐利如刃。
“何事急召？”高顺开口，声如铁石相击。
江明将帛书推至案中。二人俯身细阅，荀衍眉头渐锁，高顺则冷笑一声：“赵家竟敢勾结黄巾？此等乱臣贼子，当率军踏平其寨！”
“你如何断其为真？”江明问。
荀衍放下帛书，指尖轻点落款印痕：“赵氏族徽右侧缺一角，乃二十年前宗祠火灾所致，外人难知。且信中提及‘清逆旅’三字，正是赵元德年初对门客所言——谓我等聚流民、立私军，乃‘逆旅之患’。此语非虚造所能及。”
“此外，”他继续道，“半月前我遣人查访柳林堡粮运，发现其仓廪存粟不足百石，却每日有车队出入，表面运盐，实则夹带兵器。若无外援，岂能维持私兵操练？黄巾残部正缺粮少械，二者互需，结盟顺理成章。”
高顺上前一步：“既已确证，何须再议？今夜便调陷阵营出击，趁其未合兵，先斩西岭一路！我亲率精锐，三更出发，五更可抵断崖口。”
“若为诱敌之计呢？”荀衍冷声反问，“彼知我近收残部，主营空虚，故设此局引我出战。若主力离营，敌军趁夜奔袭，谁守大营？”
“那你欲如何？坐等敌兵压境？”高顺目光如炬。
“非守非攻，而先固本。”荀衍转向江明，“主公当前之要，在于确保主营不失。调回外围巡逻队，收缩防线，加固箭楼，囤积滚木礌石。同时派细作潜入柳林堡周边村落，查其兵力调动路线与集结时间。待情明确凿，再定出击之机。”
江明始终未语。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，剑身映着烛火，寒光流转。他以剑尖轻点沙盘，从西岭到柳林堡，划出一道直线。
“不论此信真假，皆按真敌应对。”
他收剑入鞘，声音沉稳：“全军即刻进入二级战备。高顺传令陷阵营与镇北营，今夜起实行双岗轮值，所有新兵暂停操练，归建待命。西岭巡防增至每两个时辰一队，藏锋谷旧址加设伏哨三人，携带响箭，遇敌即发。”
高顺抱拳领命。
“荀衍，你即刻梳理情报网络，追查赵氏与外界联络路径。另派两名暗桩，混入柳林堡运盐车队，务必查明其与黄巾接头地点。若有斩获，立刻回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