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卫话音未落,江明已大步跨出帅帐。断崖哨所失联,铃索完好却无人值守,此事绝非寻常走脱。他行至军械坊外,脚步未停,只沉声下令:“召高顺、荀衍,即刻来此议事,不得延误。”
军械坊内灯火通明,铁匠们早已奉命封炉歇火,仅余三人守在角落,低头擦拭工具。江明径直走向中央木案,掀开油布,露出一张泛黄羊皮图卷——正是前番那位退役将领留下的短弩构造图。图上标注精细,从弩臂弧度到扳机机关,皆以朱笔勾勒关键尺寸。
“敌若夜袭,必择险道突进。我军弓弩射程虽远,然近战反应不及。”江明抬手按在图上,“今需一种可藏于袖、发于瞬息的利器,专破夜行之敌。”
高顺闻讯而至,甲胄未解,听罢抱拳:“末将曾见边军用过此类短弩,三矢连发,声如裂帛。但工法繁复,非数月不能成器。”
“我们没有数月。”江明目光如铁,“十日内,必须制出可用之物。”
荀衍缓步入内,手中捧着一册薄册:“我已调阅镇北营铁匠名册,甄选出七人,皆有打造暗器经验。且粮草调度已作调整,优先供应该坊所需铜铁松胶。为防泄密,进出人员一律记档,口令每日更换。”
“好。”江明点头,“即刻起,此坊封闭作业,除我与你二人外,无人可入。所有成品、半成品皆编号封存,损毁零件亦不得外流。”
高顺俯身细看图纸,忽指一处:“此处簧片嵌槽过窄,若材质稍硬则易崩裂。是否可改用双层铜片夹韧木?”
“便依此法。”江明决断,“首批试制十具,材料尽用库存最优等料。另选三十名箭术精熟者组成试装队,由你亲自督训。”
当夜,军械坊重燃炉火。锤击声低而密集,如同闷雷滚地。江明坐镇旁侧,目视每一环节。工匠轮班不休,第三日清晨,首具短弩出炉。通体乌黑,长不足尺,弩身刻“影一”二字,握柄贴鹿皮,扣机处设三档:单发、双连、齐射。
校场东隅,十名试装士兵列队待命。靶距三十步,蒙眼盲射。第一轮三矢全中胸环,第二轮转换姿势跪射,仍中八成。高顺立于侧后,冷声喝令:“换障幕!点火把!模拟夜战!”
幕布拉开,火光摇曳,靶影晃动。士兵伏地潜行,至十五步内骤然起身发弩。三轮齐射,九矢命中移动草人要害。
然而第四日晨练,意外突生。一名士兵扳机失控,矢箭斜飞击中山壁,震落碎石,险些砸中后排人员。另三具短弩试射时卡弦,无法复位。
江明当即下令停工。他亲手拆解故障弩具,逐一查验部件。最终发现,卡弦主因在于木材含水未尽,遇潮微胀,致使机关滞涩。
“即刻更换所有木构件,采用三年陈松,经火烘七日后再行打磨。”他将拆解步骤一一写下,“此弩共分七件,组装须依序而行,差之毫厘,便成废铁。”
他召集试装队,当众闭目完成整套拆装,耗时四十七息。随后命每人背诵《短弩七步操典》,并限时盲装考核。不合格者退出试装队,由候补递补。
“误射非小过。”江明立于校场高台,“一矢偏移,可丧全队性命。尔等手中之器,非玩物,乃生死所系。自今日起,凡触犯操作规程者,立即除名。”
第五日,改良后的十具短弩全部通过耐久测试。江明下令展开对抗演练。五十名持盾长枪兵列阵推进,目标夺取校场暗巷中的旗帜。十名短弩手隐蔽埋伏,不得露头。
鼓声起,枪阵前行。刚入巷口,三矢破空,两名前排盾手应声倒地。后续士兵尚未反应,又一轮齐射自高墙死角迸发,连倒五人。攻势受阻,阵型混乱之际,最后一轮三矢齐发,正中旗杆根部,旗帜轰然坠地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高顺收弓而立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十人未出巷,杀伤三十二,自身零伤亡。”
江明走下高台,手中提着一具短弩。他当众宣布:“即日起,组建‘影锋队’,直属主帅调度。凡入选者,粮饷加等,装备优先配给。每具短弩编号登记,遗失或损毁,追责到人。”
消息传开,各部曲长纷纷请命参训。老卒中仍有质疑之声,谓其“射程短、造价高、难量产”,但亲眼目睹演武结果后,多默然退下。
戌时,主营帅帐。
江明独坐案前,手中反复检视一具短弩。机关开合顺畅,弩弦紧绷有力。案上摊开《操典》草稿,他提笔添写一句:“夜战近防,贵在隐、速、准。三者俱备,方可称影。”
帐帘掀动,高顺入内,抱拳禀报:“影锋队已完成首轮轮训,全员通过盲装考核。明日辰时,可进行全员列装说明。”
江明缓缓将短弩置于案角,抬头问道:“若敌主力压境,夜袭主营,你将以影锋布于何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