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指尖在羊皮地图边缘划过，留下一道浅白印痕。他未抬头，只将炭笔搁于案角，目光锁死北岭六处烟迹标记。高顺踏入帅帐时铠甲带风，铁靴踏地声沉如擂鼓，却在三步外戛然而止。
“影锋两队已按令出发。”高顺抱拳，声音低而稳，“一支抵近烟点外围，一支埋伏鹰嘴崖隘道。限两个时辰回报，不得暴露行踪。”
江明点头，手指轻敲沙盘边缘。六处烟点呈递进排列，间距均等，燃起时间相隔恰为一刻钟整。野火无序，游匪试探亦不会如此规整。他抬眼看向荀衍：“你方才所言‘信号联动’，可有佐证？”
荀衍立于沙盘东侧，手中握着一卷竹简。“昨夜西南战报提及黄巾残部溃逃方向为北岭偏西，然此地烟起却在正北与东北。若为溃兵所为，当散乱无章。今六点连势如线，必是有人刻意为之，意在传递军情。”
“不是溃兵。”江明断然道，“是集结。”
话音落，帐外疾步奔入一名哨官，单膝跪地呈上密笺。江明拆封扫视，眉峰微压。信中言，北岭西侧林缘发现新挖灶坑十余处，灰烬尚温，残留粟米颗粒经辨认为幽州境外产。
“不止八百人。”他将竹简掷于沙盘中央，“这是前锋扎营之兆。后续主力未至，但已在路上。”
他起身离案，大步走向帐门。天色阴沉，校场之上士卒已按令前置哨位，弓弩手分列高台，滚木礌石沿谷口垒成三道屏障。江明立于阶前，远眺谷口开阔地，良久不语。
“传令下去，全军一级战备。”他转身下令，“前哨推至十里外，六处轮值哨岗每半个时辰换防一次。陷阵营接管主营防线，民团精锐编入侧翼协防。今晚无人卸甲，饭食送至岗位。”
高顺应声领命，转身欲出。
“慢。”江明抬手止住，“谷口太敞，敌若以骑兵冲阵，环刃未转即破。需设阻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江明亲至谷口勘察。林木已被砍伐，工匠率队赶制鹿角桩，深埋土中，三排交错横列。前方开挖陷马坑带，宽两丈，深九尺，坑底插短矛，覆草席伪装。两侧高地架起杠杆式投石机基座，粗绳绞紧，巨石就位。
“再加一道火油沟。”江明指向中路通道，“敌若强突，点燃火油，延缓其速。”
工匠头领拱手称是，立即调人开渠引油。
暮色渐合，江明返回主营帅帐。沙盘上已插满红黑小旗，标识各部布防位置。荀衍正在整理最新哨报，见江明入帐，即将数份竹简递上。
“影锋第一队回报：北岭主峰背坡确有营地，约八百人驻扎，旗帜残缺，未见统帅大纛。但营中炊烟规律，值守严密，非流寇所能为。”
“第二队中途截获两名探子，皆穿平民衣衫，脚底磨痕一致，显为长途奔袭而来。审讯尚未开口，已咬毒自尽。”
江明接过竹简细看，冷声道：“敢用死士传讯，必是重要军情。敌方统帅不简单。”
荀衍轻抚沙盘东侧一条蜿蜒谷道。“敌若主力来犯，最可能走东谷缓坡。此路虽长，但可容大队通行，且避开了我西南隘口伏兵旧址。”
江明凝视该路线良久，忽而抬手，在中段一处狭窄隘口点下。
“这里。”他声音陡沉，“仅容三骑并行，两侧岩壁陡峭，是绝佳伏击点。”
“可设陷阱？”荀衍问。
“已令工队连夜布设绊索与落石机关。”江明提笔在羊皮图上圈出该处，“另留一支影锋小队潜伏于此，待敌军半数进入隘口时发动突袭，目标直取押粮官与传令兵。”
“若敌分兵三路？”荀衍再问。
“正面对抗，侧翼牵制，背后偷袭？”江明冷笑，“我便以主御正，以奇击偏。环刃阵三组轮替不变，但后队重组速度必须提升。传令高顺，今夜加训两轮变奏协同，鼓声间隔压缩至二十五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