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衍不再多言，提笔将对策录于战报竹简。
戌时三刻，高顺回营复命。他步入帅帐，铠甲沾尘，肩头裂口处渗出血痕，却似浑然不觉。
“三重鹿角已完成，陷马坑带布设完毕。投石机试射三次，命中率七成。环刃阵夜间演练四轮，最后一轮节奏误差不足半息。”
“影锋两队均已就位，东谷陷阱机关确认无误，伏兵隐蔽良好，未被察觉。”
江明盯着沙盘，缓缓点头。
“伤呢？”
“擦伤。”高顺抹去额角血污，“校场演练时被飞石掠过，不碍事。”
江明从案下取出一只陶罐，扔过去。“涂上，明日还要打仗。”
高顺接稳，打开嗅了嗅，是军医特制的止血生肌膏。他默默打开铠甲，将药敷于伤口，重新束紧护甲。
帐内一时寂静。烛火跳动，映得沙盘山川沟壑如活物般起伏。
江明忽然开口：“曹操不会孤军深入。他必联合黄巾余部与赵氏豪强，三面合围。我们守得住主营，但若敌以偏师绕后，切断粮道……”
“那就逼他先出手。”荀衍沉声道，“我军戒备森严，敌若不明虚实，不敢轻动。只需再拖一日，等我藏锋谷伏兵完成迂回部署，便可反客为主。”
江明沉默片刻，提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红线，贯穿东谷薄弱点与主营防线衔接处。
“明日辰时，派一队假溃兵自西南佯退，诱敌前锋追击。若敌入伏，立刻合围。若不动，则说明其主帅谨慎，需另寻破局之机。”
“属下这就去安排。”高顺抱拳。
“等等。”江明抬眼，“你亲自带陷阵营压阵，不可恋战。一旦发现敌军主力行军路线，立刻撤回。我要的是情报，不是首级。”
高顺颔首，转身出帐。
荀衍也欲离开，却被江明叫住。
“那份关于幽影会的旧档，再查一遍。”江明盯着沙盘上赵氏庄园的位置，“烟迹、探子、死士……手法太熟。我不信他们没掺一脚。”
“明白。”荀衍收起竹简，“天亮前，我会把线索理清。”
帐内只剩江明一人。他坐回主位，执炭笔在羊皮图上反复标注敌军可能路径，笔尖压得极重，几乎划破皮纸。烛火噼啪一声，火星溅落，他不动，只将笔尖顿在东谷隘口处。
帐外，更鼓响起。
高顺立于校场边缘，手按戟柄，望着谷口方向最后一队士兵进入哨位。他解下披风裹紧肩伤，低声对身旁副将道：“传令下去，所有弓弩手检查弦索，影锋短弩装填三矢，随时准备——”
一支箭矢突然自黑暗中射出，钉入他身前三步的旗杆，箭尾犹自震颤。